阿毛怀中抱着冰冷的灵位,静静的看着爷爷的棺木被放入挖好的坟墓之中,小小孩童只觉得心里的某处地方,也随着那扬起的泥土一起,陪着爷爷埋入了地底。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在他难过的时候,像往常一样,抱着他,跟他说:没事儿,阿毛,有爷爷在呢
半大孩童,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死亡的残酷。
回去的路上,石凌玉也不知为何,频频看向沉默的孩童,直到回到住处,还是时不时的盯着他,一旁的夏青青只当他是为着曹爷爷的事**言又止,不由拉了拉他:石大哥
石凌玉茫然的看了看她,却又转向了阿毛,再开口之时,语气中不觉带出几分疑惑:我怎么觉得阿毛脸上的红疹子好了许多啊?
被他一提醒,众人也瞬时往阿毛脸上看去,果见原本那些疹子,消退了不少。
霍念卿心中一动,牵过他的手腕,帮他把起脉来。
霍姐姐,怎么样?阿毛的身子没事儿吧?
夏青青不禁有些担心。
没事儿
霍念卿眼底闪烁,抬眸望向对面的同伴:不仅没事儿,而且他身上的恶疾,正在慢慢好转
什么?
石凌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待意识到面前女子说了什么之后,差点跳了起来:你是说,阿毛身上的怪病要好了?也就是说,咱们昨天的药,真的管用?
应该是这样
霍念卿心里也不由松了口气,但保险起见,她还是想多观察观察。
太好了
石凌玉和夏青青却是止不住的兴奋,连日来的忙碌,这些日子几乎不眠不休的辛苦,总算是有了效果,怎能不叫人高兴?
被他俩感染,霍念卿紧绷着的一颗心,也放松了些许,阿毛病情的好转,就像是一缕细小的阳光,渐渐照亮了因为曹爷爷的去世带来的浓重阴霾,在每个人心底,升起新的希望。
——
阿毛身上怪病好转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村里,最先踏上门的却不是别人,而是欧阳邈。
女娃娃,老夫听说你研制出了解药,是真的吗?快让老夫看看
满头鹤发的老者风风火火的直闯而入,像个听说父母出远门带了新玩具回来的小孩儿似的,一脸的兴奋。
他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的阿毛,立时上前手忙脚乱的检查起他的身体状况,一边把脉,一边激动的念叨着:真的,是真的,他身上的恶疾,真的都好了
女娃娃,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啊?用了什么方子?快告诉老夫
他像只小猴子似的蹿到霍念卿的面前,不住嘴的问着,殷切而期盼。
欧阳老先生
石凌玉瞧着他着急的模样,忍不住玩笑道:我怎么记得,之前你可是跟霍姑娘打过赌,如果她能研制出救人的解药,你就要拜她为师的
啊?
欧阳邈被他这样一提醒,才想起还有拜师这一出,一时愣住了。
他先前提到拜师一事,其实主要目的就是想收霍念卿为徒,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医术,这个徒弟他收定了,却没有想到,到头来,拜师的人,竟要变成他自己了。
欧阳邈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个,我真的要拜师吗?
他像是有些发愁的挠了挠头。
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反悔啊?
石凌玉大咧咧的道。
老夫才没有想反悔呢
欧阳邈当即道。
霍念卿刚想阻止他俩继续玩笑下去,却见闻讯赶来的村民,纷沓而至。
霍姑娘
一进门,众人便七嘴八舌的开了口:听说你治好了曹家小子,是真的吗?你快救救我家孩子
是啊,你赶快把给曹家小子吃的药,也给我们些
快点儿,快点儿
村民们急不可耐的催促着,仿佛全然忘了,就在昨天,他们是如何对眼前的女子恶语相向,不屑一顾。
他们或许忘了,但石凌玉却没有忘——
现在看着阿毛身子好转,你们知道来求药了
石凌玉忍不住出言讽刺道:当初是谁无论如何都不肯试药的?不是说我们会害死你们的孩子吗?既然这样,你们还来干什么?
屋子里一静,大抵是想到了之前的所作所为,村民们脸上一时有些讪讪的。
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有人辩驳道:那个时候,村子里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家,我们小心些,有什么错?
听他这样理直气壮为自己的行径开脱,连夏青青都有些看不过去了,道:但你们那样对阿毛,也是不对的尤其是曹爷爷还因为这事儿,过世了
念及此,她心中不禁又有些难过,不知该如何再说下去。
阿毛垂首站在一旁,看不清此刻脸上神情,惟有垂在身侧的一双小手,死死握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迫使自己忍住上前将这群害死他爷爷的村民们赶出他家去。
我们也不知道曹爷爷会出事儿啊为首的一名村民大抵也觉得己方理亏,但是要他们对此作出反应,却是不能的。
再说,这些根本不重要
他急着将此事揭过,道:霍姑娘,你还是赶紧把药给我们救人吧,再拖下去,村子里其他的小孩儿只怕也会有性命之危
是啊,你不是大夫吗?难道你要为了一个曹家小子,就置其他孩子于不顾吗?
有村民气势汹汹的质问道。
霍念卿一直没说话,闻言不由眉头一皱,只是,还未等她开口,就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道:霍姑娘,我求求你,救救我家孩子吧
紧接着,又有几个村民也跪在了她面前,不住哀声求着。
霍念卿原本听着他们的一言一行,真的很生气,人性之恶,在这些村民们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有一瞬,她真的很想不管不顾,由着他们自生自灭,但小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收拾一下,准备熬药吧
霍念卿最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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