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是刘若囡的班。
休班的尤劲在傍晚,开车带着李凝思、连同小小一对,准备去吃一家新开的台式火锅。
接齐人没多久,尤劲随手扔在杯架里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
这辆A6,是手排。
当时晚高峰的路况,是龟速前行状态,不停切换着一二档的尤劲,并不方便腾出手来接听。
思思,帮我看一下谁打来的。
副驾的李凝思,闻言拿起手机看了看:咦,是这人。
李凝思说这人的时候,用指甲在眉毛上刮了几下。
尤劲曾把刘若囡在中专时期的剃眉事件当笑话讲给李凝思听过,因而在背地里,他们提到刘若囡时,就用刮眉毛的手势来作为称呼。
又要作什么怪......想到每次刘若囡来电,除了请假还是请假,尤劲的眉头便是一皱,接起来,开免提。
于是,手机扬声器里,就传出了刘若囡的声音:喂?老板?
刘若囡说话,自带一种略显暧昧的风尘味,此时不知为何,还有些鬼鬼祟祟......这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听起来就像是当年横行过的色情声讯电话。
后排的小小和宋清雅,一听这调调,即轻声偷笑起来。
李凝思倒是从没怀疑过尤劲会和刘若囡混到一起,并没什么反应。
尤劲没好气地回道:什么事,说。
老板,你一个人吗?刘若囡这句话,把气氛带得更像色情声讯了。
听这意思,似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讲,尤劲只觉得若照实回答身边有人,反而有点像要掩饰什么。
为显问心无愧,尤劲索性嗯了一声。
刘若囡便接着鬼鬼祟祟道: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骂我哦......
这口气,越听越暧昧,后排两位的偷笑,几乎压不住音量了。
此时的车流,倒是完全停下来了......虽已腾得出手拿过电话,可看着李凝思逐渐皱起的眉头,尤劲只得继续保持这种开诚布公的状态:你不先说清是什么事,我没法保证骂不骂你。
听扬声器里沉默了许久,尤劲算是代替举着手机的李凝思催促道:再不说就挂了,举电话举得手都酸了。
哎,别挂,我说......
说是我说,实际又闷声很久,直到尤劲干咳一声作为再次催促,那头的刘若囡才怯怯道:那个......我......有了......
有了?反问之时,尤劲已然猜到有了是什么意思,为了表明自己是个完全的局外人,他才揣着明白又问了一遍,什么有了?!
哎呀,你懂的呀,就是那个呀!刘若囡的羞怯之中,还有点气恼。
这答话,实在很容易被理解成找上门求负责的桥段......尤劲只觉得后背一凉。
与此同时,车厢内的气氛也变得异样起来。
尤劲以外的三人,此前虽然没有讲话,可车厢内流动的气息,是鲜活的......到这一刻,鲜活的气息,凝固了。
李凝思心里再不相信尤劲会搞这一出,眉毛也因发自本能的猜忌,而竖得与刘若囡的天生立眉差不多了。
宋清雅,已然认定了尤劲有古怪。她两眼紧盯着小小,目光满含质问......只是不知宋清雅质问小小的是你是不是知道他有事,还是你是不是也是他这种人......
耳听着搞笑剧成了狗血剧,小小倒是面无表情。只因他可以确定,如果尤劲真的心里有鬼,肯定不会让李凝思把电话接起来。
后排两人的想法,尤劲无所谓,可他瞥了一眼面色阴沉的李凝思之后,回话的声音就有些气急败坏了:我懂什么懂?!
就是和人家那个......然后那个了......
招揽刘若囡之后,尤劲早就收敛了对她的不待见。所以,他没有直接在言语上挑明,以避免姑娘难堪。
此时,尤劲只想着快点让自己撇清关系:你和人家那个不那个的,和我说什么?
我......不知道是谁的......
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说完这句,尤劲自认算是撇清了关系,故松了口气。
我就是想让尤老板帮忙,去探探高宇和小陆子的口风......
高宇和小陆子,是曼隆的人。
而话至此处,电话那头的刘若囡打住,这边车厢内先前的诡异气氛,亦变成了听白戏的八卦场面。
李凝思都显得饶有兴致,后排两人更是把脑袋往前凑了过来。
小小还拍了拍尤劲,意思显然是:你快接话呀。
尤劲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回道:刘囡囡,你要是只和其中一人有事,我可以帮你去探口风,或者直接代你把话挑明都没问题。但你现在说的版本,我是不敢插手的......
为什么?
这还不明白?打个比方,我探下来的口风,是高宇更愿负责......
话至此处,尤劲只觉得继续什么有了、那个的,说起来实在太费劲,他也就明说了:如果我看下来,是高宇更愿意接纳你和你肚子里的,随后你自己去摊牌也好,我帮你撮合也好,你们凑成一对......但弄到最后,如果发现孩子是小陆子的,怎么办?
啊呀,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谁接纳我......
那你叫我去探什么口风?
我呢,想请尤老板帮忙判断一下,他们两个......谁会比较果断地劝我打掉......我就叫他,陪我去处理掉......
啊?什么什么?
不单尤劲被搞糊涂了,车厢内的另三位,也都是一副吃不准电话那头是什么意思的莫名表情。
刘若囡倒不吊人胃口,接着解释道:我现在还小,才不要被套住......他们两个都二十五六了,万一哪个真有接我回家的想法,我一拒绝,他一坚持,到时把事情闹公开了,我还怎么在曼隆待下去?
尤劲把刘若囡的话在脑中过了好几遍,脸上的疑惑不解才慢慢消退:原来,她是想选一位会坚决不要孩子的,陪她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事处理掉。
高宇和小陆子这两人,尤劲都算熟悉,要探这种口风,于尤劲来讲也不费劲。
开头,以为刘若囡是要找负责的人,尤劲嫌剧情狗血,并不愿介入。
现在,明白到姑娘要找的是坚决不负责的人,尤劲嫌缺德,就更不愿介入了:这种事情,你让我掺合进来做什么?
我是觉得......尤老板看人准,你说谁不会要,那他应该就不会要......
真是承蒙你看得起......尤劲被气笑了,我看人是准,可你看人不准。尤老板,不是个肯帮这种忙的人。
哎哟,老板,你就帮帮我嘛!刘若囡还发起了嗲,听得李凝思脸又沉了下来。
刘若囡虽说有点浪,性子还是柔弱的。作为女孩子,这种事不敢自己去医院,也是人之常情。
只因尤劲不属于刘若囡常来常往的任何一个圈子,事情又出在尤劲熟悉的圈子中,刘若囡才想到让尤劲去做个中间人。
这步棋,刘若囡也不是乱走。在她看来,尤劲会为了能让她继续在曼隆发光发热,而帮着快速低调地处理掉这件事。
令刘若囡意外的是,电话另一头的尤劲发出了一声干笑,而后直接说了不:我呢,平时善事做得太少,积下来的功德,不够抵消这种缺德事你啊,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个硬气的拒绝,的确博得了李凝思小有赞许的目光,可是几天后,尤劲就后悔了。
刘若囡看人,确实不准。
她选择了看上去比较流气的高宇摊牌,可这个高宇,仅仅是看起来流气......他听到自己闯祸了,就很负责任地执意正式交往。
不同意见的对撞中,两人在休息室争吵了起来。事情,就传到了小陆子耳中。
高宇不知道刘若囡与小陆子的事、小陆子亦不知道刘若囡与高宇的事。而这三人之外,曼隆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事。
所以在事情掀底之后,两位男主角仅仅一度剑拔弩张,在捋了一遍来龙去脉后,两个同时意识到自己被玩了的男人、包括曼隆的其他观众,都将矛头指向了刘若囡。
于是,曼隆店长戴敏找到了尤劲,直截了当地表示:这个女人不能留。
在尤劲眼里,刘若囡只能在曼隆抛抛媚眼,如今曼隆不要她,尤劲也着实没法再作安排。
而刘若囡怎么说,也是尤劲从国营编制中挖来的人。考虑到这一点,尤劲赔了一笔当时来说足够丰厚的遣散费,送走了她。
无论从人品还是工作能力来讲,刘若囡并不会让尤劲太过留恋。
但她的离去,使得2002年的12月中旬开始,曼隆这块重要阵地,只剩下了尤劲这一位临时工。
在这家主要靠他人捧场的门店,尤劲再有本事,也因性别缺陷而难以维持之前的局面。
直到他一日在门口吸烟,看见对面烟草公司门前两位漂亮的促销小姐时,才灵机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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