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尤劲说服外婆把钱收下后,先前一直调皮捣蛋的小小就不怎么说话了,开始闷头喝酒。
这顿饭吃得差不多时,喝了不少酒的小小摇摇晃晃地走出包厢,显然是要去洗手间。
尤劲喝得少,他点头示意外婆别担心,即跟了上去。
追上小小,胳膊往其肩上一搭,就听低着头的小小低声叨念道:真是六月里的债,还得快......
这句老话,很多人听过,可不是庄稼人,一般都并不明白此话的本义。
不过,语气中流露的情绪,往往可以解释原本听不懂的字面意思。
小小言语中的失落感,太过明显。
这让尤劲有点想笑:债还真是六月里借的,但我是第一次知道还债还得太快了,反而会惹人不高兴。
小小解嘲似地干笑一声,而后闷了片刻,又问道:现在不欠我什么了,心里很轻松吧?
尤劲有点明白了小小的情绪从何而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小小忽然大喝一声:放开我!
尤劲一愣,任由着小小挣脱了他的臂弯,又眼看着小小疾步冲进洗手间。
反应过来后,尤劲赶紧跟了进去。
只见小小俯着身子,两手撑在洗拖把的水槽边沿,他干呕了几下后,又开始深呼吸。
尤劲慢慢走到小小身边,轻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欠外婆的钱,帐是清了......但欠你的情,我还是要慢慢还的,我......
尤劲话至此处,撑着水槽的小小忽然抬起一手挡住了尤劲的话头。
下一秒,小小哇得一声开始狂吐。
吐了一阵好歹停下,尤劲伸手要去扶,又被小小轻轻挣开。
在厕所里听一个男人讲肉麻话的感觉......真是催吐!
这句话,小小说得很急,一说完,又开始狂吐。
被气笑的尤劲,生怕被呕吐物溅到,索性站到了小小背后。
小小这一阵吐得很是尽兴,尽兴到双脚都有些发软,他手还撑在水槽边,膝盖却渐渐弯曲,似是要往下蹲。
水槽边沿,此时已经很脏,身后的尤劲,连忙两手托住小小的腰,以防其趴到水槽上。
而就在小小终于止住呕吐时,另一个人推门进了洗手间。
这位大概是啤酒喝多了,显得很是着急,一进门就忙着去拉门襟拉链......
可当他看到低水槽前两个男人的状态时,一下子傻了。
就见一个身材娇小些的,正俯身撑在水槽前喘着粗气,背后站着个壮硕不少的,一脸温柔地将娇小的那位摆出个撅着屁股对着自己的造型......
尤劲发觉进门之人看着这边的时候,并未意识到自己和小小之间的状态极易引起误会。
他只是像个普通扶着醉倒朋友的人一样,对着呆立当场那位笑了笑,意思是:见笑了。
那位本来就够吃惊了,再看到尤劲冲着他笑,立时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背脊开始往全身扩散。
而尤劲脸上的笑,也忽然僵住。
那人身上的凉意扩散,尤劲看不到......可那人拉了一半的裤子拉链周围,浅色布料上正有一团深色快速扩散,尤劲看得真真切切。
萍水相逢之人,打了个照面就对着自己尿裤子,肯定不是一件令人舒适的事。
这他妈的是你家祖传的打招呼方式么?被恶心到的尤劲,皱着眉头点了那人一句。
只是,那人心中的恶心感,尤甚于尤劲。
他的个头本比尤劲还大一圈,却实在受不了和对面的苟且之人再有一秒钟的对视......
他甚至不敢表现出一丝鄙夷,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到了应该方便的地方,继续方便。
缓过来一些的小小,此时打开了水龙头,擦脸漱口后,站了起来。
小小应该也看到那位尿裤子了,当他主动勾着尤劲的肩膀往外走时,居然评论了仍在淅淅沥沥的那位一句:库存......还真多
而后,从两人回到包厢再次坐下后,小小勾着尤劲肩膀的那条胳膊,再也不肯松开。
回去的一路,直到被放置到床上发出轻鼾前,小小每隔几分钟,嘴里就会嘟囔一句:也想想我的好......
很久以后,尤劲才知道这并不是单纯的胡话。
在这实体零售辉煌的时代,每年的下半年到次年春节假期过完之前,生意都不淡。
2001年的春节,是1月下旬。从元旦开始一直到除夕的前一天,尤劲的三家专柜天天都很红火。
当月提前到22日的结款完成后,尤劲这家已从旺大发更名为劲享的公司帐户上,有了六十万的余额。
除夕那天,商场是五点关门。
三点时,尤劲眼看没什么客人了,索性提早锁柜下班。
他去到安永和曼隆,在旁人羡慕的眼光中,给手下的导购们各发了个装着800块的过年红包。
随后,尤劲又在食品总店置办了几大袋烟酒茶糖,走到路边拦停了一辆的士。
拉开车门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抱歉地对司机说声不好意思后,站到一边摸出了手机。
一番思忖,待电话拨通后,尤劲的口气立时油滑起来:元生哥,大过年的,协丰不对经销商意思意思么?
急什么,明天会到柜面给你拜年的。
这么说,你过年留在淞海?
是啊,春节期间,随时给你补货,这服务......劲爷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话至此处,尤劲收起了油滑,诚恳地问道,年夜饭,在哪里吃?
住处吃咯,一个人去饭店,也没什么意思。方元生自觉有些落寞,转而调侃道,劲爷今天带女朋友回家么?
女朋友有她吃年夜饭的地方,我也只认识你一个今天落单的。
方元生自然不高兴了:尤劲,过年了,说话还阴阳怪气的?
对对,是我不好。尤劲嘿嘿一笑,作为道歉,请你回我家吃年夜饭可好?
不去!
今晚,据说有场大雪,你不是一直说没亲眼看过雪景么?
方元生冷笑道:又不是只有你家看得见雪景。
你是想一个人趴在住处窗口看,还是想在我家阳台上,有吃有喝地边聊边看?
叫你几声劲爷,就当我真是能拿棒棒糖骗回家的小孩了?
我只是觉得你除夕夜一个人在家吃熟食可怜,才发的邀请。
我当然吃熟食,你们淞海人的年夜饭,吃生的?
尤劲被方元生呛得意兴阑珊:不领情,就算了。
方元生在电话那头干笑一声,忽然问道:佛跳墙,没试过吧?
我这么大人了......尤劲本来想说怎么可能没吃过,可仔细想想那是重来之前的经历,便觉得没有必要去争这口气,还真没吃过。
我猜你也没试过......唉,可怜你每年的年夜饭都没什么变化,要不,我就过来给你们加个菜?
一个人吃年夜饭,终归是落寞。
方元生这言不由衷的逞强,把尤劲逗笑了。
那先谢过元生哥了......我现在打车往你家过来,快到时电话你。
等方元生上了尤劲乘的那辆的士时,还抱上来个不小的泡沫箱子。
什么东西?尤劲好奇地要去掀开盖子。
现在别开,把车弄腥了。
尤劲想起佛跳墙这茬,惊讶道:这么大一箱......你是要做百人份的?
家里寄来的各种海鲜,我一个人也懒得做,就便宜你了。
意识到方元生的用意,是把这些当成拜年礼,尤劲苦笑道: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买了很多年货,进家门前你拎一袋就可以了。
方元生也笑了起来:我今天要是真按你说的那么做了,事后你还不三天两头拿这件事调侃我一番?
如此闲扯一阵后,尤劲忽然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元生哥,你来都来了,我也就顺便说些拜托你的话。
顺便?方元生一皱眉,随即没好气地接着道,你就是为了这顺便,才特地邀请我的吧?!
尤劲也没去否认,随即在方元生的冷眼中,开诚布公地讲出了邀请方元生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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