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中各为其主的品牌导购之间,有竞争、甚至恶性竞争都很正常,但抢完别人生意还作出挑衅行为,就很不正常了。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环境中,在没有撕破脸的必要时,人还是很在意表面和谐的。
尤劲这种行为在商场中,一般只有找打架的人才做得出来。
可诡异的是,尤劲和方元生却并未爆发出更激烈的冲突,这使得旁观者们不得不好奇两人较劲背后的深层原因。
好奇之中,刘若囡的基情说,居然都有人信了。
而近来深受尤劲冲击的嘉诺姐,则将基情说变得更加丰富。照她的说法,方元生是个纯基佬,尤劲则是个男女通吃的主。
日科大叔问嘉诺姐: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嘉诺姐侃侃而谈道,这小尤,一边勾搭方元生,一边还和欧兰眉来眼去,方元生肯定要闹别扭啊。
方元生闹别扭?依我看,一直是小尤在操练方元生啊?日科大叔表示看不懂。
这有什么奇怪的,眼下是方元生不接受小尤男女通吃,小尤就使手段逼着方元生接受。
胡说吧,小尤才十七八岁,方元生都二十好几了,哪能反过来被个小阿弟这么欺负......
小尤的性子,不比方元生强硬多了?你要是换到对面,说不定都被他欺负!
一旁的刘若囡也附和道:对对对,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尤劲这个人不正常。嘉诺姐说他和欧兰眉来眼去,我早就看出来了......我当时以为他是喜欢少妇,后来才发现他其实是喜欢男人,现在听嘉诺姐这么一分析,男女通吃才是正确答案!
流言蜚语中,四月过半。
在尤劲把打压变得明面化且彻底化之后,阪泰专柜在这半个月中,总共只做了一万多营业额。特别是在尤劲的这个班,方元生除了月头卖出了一台机器,接下来竟连着吃了七天白板。
这境况下,方元生是实在不愿和尤劲继续僵持下去了。
他也不再约尤劲共用工作餐,而是在一次尤劲经过阪泰专柜时,伸手拽住了尤劲的胳膊:保证金的问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占据主动的尤劲,当然可以继续强硬:我从来就没考虑过保证金的问题。
走走,抽烟去。
我刚抽过。
走啦。方元生又抬手拽住了尤劲的胳膊。
走什么走......
讲力气,方元生是肯定拉不动尤劲的,但尤劲就像个半推半就的闷**,还是被拉到了楼道中。
烟呢?尤劲伸出两根手指。
方元生显得有些尴尬:我这几天没买烟。
尤劲被气笑了:那你也敢叫我来抽烟?
方元生苦笑道:你这么针对我,还好意思问我要烟?
你都好意思问我要三十万保证金,我还会不好意思问你要烟?
好了,不绕弯子,二十万。
你自说自话什么?什么二十万?
你不用装糊涂,我也知道你拿三十万有困难,我想了下,给你降低点门槛。只不过,要是再少的话,我就说服不了公司了。
方元生,你是不是说服得了公司我管不着,我也不是非要做你这盘生意......
方元生在这时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完全不像个被打压到没退路的人:尤劲,我们都不要嘴硬了好不好?
见尤劲眉毛一挑要抢白,方元生抬手拦住了尤劲的话头:是,我是被你逼得沉不住气了,而且我也真的很想让阪泰项目生存下去。
尤劲冷哼一声,刚要开口,却又被方元生抢先开口了:可是,你也不正为了逼我就范而殚精竭虑吗?!
尤劲一愣,方元生继续道:你最近上班时间烟都几乎不抽了,就为了死死地盯着我,好让我做不成生意......这表现,不正是说明你也是急切地想接盘生意吗?
方元生的话没错,尤劲也并未真正掩饰自己的**。
因此,听到方元生把话挑明后,尤劲只好摊摊手:我就是个没钱还想硬上的流氓,只问你接不接客吧?
这话气得方元生直接啐了一口,而后尤劲居然还补充道:劲哥虽然没钱,但是活好!
方元生也是被气糊涂了,他也不纠正这偏了的话头,哆嗦着回道:没钱,没钱你就别想干。
这下,本来拿话恶心方元生的尤劲,把自己恶心到了。
他立时被自己吸进的一口烟呛到,咳了老半天都没止住,而早也意识到话锋不对的方元生,就傻愣愣地看着咳得蹲在地上的尤劲。
听到尤劲终于不咳了,方元生很想再说什么,却又不知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方元生来讲,若是尤劲坚持不出保证金,他是真的不敢把生意交给尤劲。
而在此刻,还蹲在地上的尤劲,忽然抬头说了两个字:十万。
这下,轮到方元生装糊涂了:什么十万?
你要的保证金,我最多凑得出十万。尤劲一边起身,一边拍打着蹲皱的裤子,用着漫不经心的口气,说出了他考虑了很久的数字。
开玩笑......
没什么玩笑好开的。尤劲正经了起来,我只可能凑得出这些。
可是区区十万,对你的制约力也太小了。
方元生啊方元生,你是做少爷的不知道柴米贵。我们淞海虽然是大城市,但大多淞海人都是拿着普普通通的薪水过日子的,你可以到马路上拦几个人问问,问问有几个敢把十万现金投到一个有风险的项目里?
如尤劲所言,尽管2000年的淞海已有了国际大都市的名头,可大多淞海人并算不上有钱。尤劲父母辈的淞海人,十有**都因年代关系,而在骨子里认为做生意不靠谱,只有上班才是正道。
这样的背景下,除了夫妻两个单位效益都很好的家庭,也只有少数在股市捞到一票的,才能轻松拿出十万现金。
就尤劲对自己父母的了解,他可以肯定绝对拿不出十万。
想要说服尤荣和倪小芬到亲戚朋友间凑钱?那更是天方夜谭。尤劲能确定的是,若是向父母提出这个请求,父母完全不会去想怎么凑钱,而是会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劝阻他做生意上。
此时尤劲提出十万这个数字,亦确实不是在和方元生讨价还价。只因重来之前,他也曾为保证金问题而绞尽脑汁,而在那一次,他最终凑到了十万,并说服方元生接受了这个金额。
现在,身边情况和重来之前无甚差异,当初可以凑到十万,这次也只有再试试故技重施了。
内地人当年的经济状态,方元生并非一无所知,所以他再度质疑十万这个金额的时候,口气已然只是不满,而非拒绝:和你签个涉及总金额是六百万的合作协议,你却只拿十万出来,叫我怎么跟公司交代?
十万够不够,你真的说了不算?方公子,你是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协丰里的背景是吧?
这话,让方元生一愣。
重来之前,方元生是为了撺掇尤劲接盘,而透露了自己是公司高层的公子哥,以增添尤劲的信心。但这一次,方元生从未向第一百货的任何人提过这个。
方元生,这种明明是自己心里有疑虑,却把公司态度拿出来做挡箭牌的把戏,就不必在我面前耍了。就凭你那个股东老爸,只要没到协丰大多数人都认为阪泰项目该砍的地步,保证金这种细节琐事,你应该可以说了算吧?
话至此处,方元生沉默了。
一方面,他对尤劲为何知道自己的背景而疑惑。更重要的是,人在谈判桌上,总是习惯自己扮演个为对方着想的角色,而把不利于对方的条件,都归咎到公司和领导头上。
眼下,被尤劲点穿了自己就是说了算的那个人,方元生明白,没有余地再用常规的谈判套路去打哈哈了。
以自己的立场再跟尤劲讨价还价一番?十二万?十五万?十八万?
实在没这必要。
方元生是想把阪泰项目真正做起来,而不是为了多收保证金。
如果不是内心也相信尤劲能走活这盘死局,方元生根本不会和尤劲纠缠至今。
减到十万,你就拿得出了?
十万,也拿不出。尤劲叹了口气,但我可以试着去凑。
而后,尤劲搭住了方元生的肩膀,笑了起来。
费了一个多月,终于逼得方元生行将就范,这大功告成后的满足感之下,叫尤劲怎么忍得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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