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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

    水滴自碎岩聚集, 顺着冰凉的缝隙凝聚滴落,毫不留情地砸进地面的小坑。

    接着是鞭子破空的声音。

    厄琉西斯微微蹙眉,侧目看去, 阴暗的廊道里,有不少地方都在滴答滴答的漏水。

    一个手持长鞭的高挑精灵站在磨平的石头台面上,居高临下地督促着正在打磨石壁的奴隶。

    说是奴隶,其实这些被奴役的存在则是族群之中的男性。

    他们之中鲜少有施法者, 通常情况下, 这些精灵只有三种途径, 不是战士, 就是杂役, 而前两者都可以成为玩物。

    “手脚都麻利的,你们这群懒骨头。若是赶在神后的降生日之前没能完工,我就把你们的指头一根根拔下来!”

    手持长鞭的精灵高喊着, 周围的杂役, 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 连头都不敢抬。

    切波不屑地瞥唇。

    总有些家伙儿不满她们的统治, 而多数时候, 他们畏惧施法者所拥有的强悍魔力。

    说实话, 身为好战的卓尔精灵,切波的她的姐妹们都希望有些充满勇气而冲动的家伙儿能够站起来反抗, 这至少能给他们无趣的生活带来一些乐趣。

    但可惜的是, 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之中,唯一一个既敢怒又敢言的家伙儿已经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走了。

    也许他已经死了, 又或者根本无法逃出外围寻猎小队的长弓与雷电。

    这些卑劣的家伙儿根本无法想象,在离开强大施法者的庇佑,他们这些弱小可怜的存在在强敌林立的彼端, 究竟是些什么弱不禁风不值一提的小虫子。

    可惜。

    她手持长鞭,满脸惋惜地摇摇头,其实偶尔一些时候,她还是非常满意那个家伙儿的。

    至少,他拥有施法能力,是族群之中极少数男巫。

    看着这个面子上,希望她不要彼端的那些家伙活生生撕碎,最好放出去吃吃苦头,再被寻猎小队的姐妹们带回赫伦堡,那样再完美不过了。

    片刻的走神,但切波的注意力并未从这些低下的虫子们身上移开。

    余光越瞥见一抹纯洁的银,她扬起鞭子的东西迟疑了一瞬。

    银发,是卓尔精灵的象征。

    一个银发男性,那个逃跑的小虫子这么快就被抓回来了?

    那他可真是太没用了。

    切波本想着,若是他能坚持的时间久一些,她就请祭司废除他的施法能力,把他养在家里洗衣做饭。

    但是现在,说是他连三天都坚持不住,那么这可笑的逃跑究竟有何意义?

    不对,也还是有些意义的。像那些一直蠢蠢欲动的蠢货们证明,他们所希冀的不过是可笑的幻梦,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象。

    切波想着回头,视线在落在那个银发男人身上时微微一顿。

    不是那家伙儿。

    而是另一个拥有着银色长发的存在,他走在狩猎小队的中央,隐约有被簇拥着的错觉。

    开什么玩笑?

    切波往前走,同时,小队里她熟悉的姐妹也朝着她打招呼。

    “切波,今天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还是老样子。”她说,“每天和一群懒骨头打交道,哪里像你们一样,可以出去。”

    “别担心,我们很快就会把那家伙儿抓回来,这样你就可以回来和我们一起了。”

    切波的视线落在厄琉西斯身上。

    “我以为你们已经把他抓回来了。”切波皱起眉头,她没有见过这个家伙儿,看模样,他并不像是精灵,但那满头的银色发丝,又过去刺眼。

    “这是什么?”她看向同伴,询问道,“半精灵?”提及这个词语的时候,她的眼里闪过浓郁的厌恶。

    卓尔精灵讨厌卑弱的男性族人,更讨厌被弱小玷污了血脉的存在。

    当然,半精灵也分很多种。

    在许久之间,巨龙还未销声匿迹的年代,蜘蛛神后曾献上族内的勇士窃取巨龙的血脉。

    这群先行者为卓尔精灵诞下了亚龙精灵,在诸神乱战之中,这些能够使用龙语魔法的强大存在和光明女神以及她的从神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啊。不过这些已经是历史了,即使现在卓尔精灵的族群内仍然有拥有一丝巨龙血脉的存在,但能够使用龙语魔法的存在,却少之又少。

    至于其他的半精灵,毫无疑问都是些肮脏低下的存在。

    切波越想越疑惑,她未从这个银发的人型生物上感受到一丝精灵的气息。

    他好像来自地表。

    “不得无礼。”狩猎小队的领导者,拥有施法能力的神后祭司开口。

    “这是大祭司的客人。”她说。

    切波一听,视线从厄琉西斯身上打量过,即使知道了他是精灵祭司的客人,但卓尔精灵打量异性的眼神与表情,永远都像是在垃圾之中翻捡物品一样,轻蔑不屑而露骨。

    厄琉西斯微微蹙起眉头,他并不愿意去触碰卓尔精灵种族的规则,但这个黑皮精灵看他的眼神就好像是要将他扒光一样,这让天使感受到了些许的冒犯。

    也许,该给这些家伙儿一点教训。

    厄琉西斯漫不经心地抬眸,对上那个打量自己的视线。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切波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海之中,只剩下两种交替出现的颜色。

    在红与黑的世界之中,她隐约看到一个黑色人影屹立在世界的中央,注视着远方的世界。

    这本该是一望无际的平面,但切波却敢去那道身影,仿佛立足于山巅,祂不是在远眺,而是在俯视脚下的世界。

    从祂的位置看一下去,下方的城市与周边的乡村都被浓郁的黑与红所覆盖,黑红两色所经过的地方,如同汹涌的潮水蔓延大地,战争的浪潮漫过房屋,漫过土地,漫过城市,漫过乡村,它将一切变为埋骨之地,所过的地方只留下一片废墟。

    抽泣与哀嚎此起彼伏,鲜血与泪水四处蔓延。

    硝烟滚滚拔地而起,在一片苍凉之中,那身影似乎很高大,又似乎很渺小。

    切波不断地摇头,试图将这些她根本无法承受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但面对强大的圣灵,这一切都是徒劳。

    想要活下去的念头战胜了一切,切波试图从脑海中画面的冲击下寻找到一丝理智,紫色的眼睛瞬间血丝密布,卓尔精灵没有丝毫的犹豫,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求求您。”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冒犯,眼前的这个银发存在,根本不是她想象之中的肮脏的混血半精灵。

    祂是,祂是……

    厄琉西斯移开了视线,不去看地上颤抖不停的精灵。

    他的目的从不是让她下跪,而是提醒这个家伙儿,卓尔精灵内部的规则并不适用在他身上。

    虽然卓尔精灵内部的规则并不通用,但这个世界上却始终有一些通用的规则。

    强者为尊。

    切尔西的视线从那个倒在地上的卓尔精灵身上掠过,通识者的能力,让他读取到了这个精灵看到的画面。

    他的身体一晃,引来厄琉西斯的侧目。

    切尔西唇色微白,虽然他共享到的画面着实让人震惊,但在探寻世界真理的过程之中,他不只一次触碰到了超越层阶的东西,久而久之,在一次次受到伤害一次次濒临失控的过程之中,逐渐习惯了这种冲击力。

    而且,传承智慧天使力量的他,比那个陷入恐惧与后悔的卓尔精灵,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那片肃杀之中的身影,不是现在的战争天使,而是诸神之战中的战争之神。

    果然还是与权柄有关。

    切尔西想到这里,脑海里储备的知识又一次沸腾起来,他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暂时放弃思考其中蕴藏的秘密,跟随着厄琉西斯向着这座被卓尔精灵占据的古堡前行。

    …………

    伍德和休斯走在街道上,先前的小插曲让伍德冷静了不少。

    两人的穿着打扮无一不在向外人透露着他们来自异乡,在陌生的城市,像他们这样刚刚抵达的旅者是最容易被欺骗的存在,也是游荡在车站码头小贼最愿意选择的对象。

    至少他们需要将随身携带的物品暂时找个地方保管,才能更好的完成他们此行的目的。

    在旅店整理行装,伍德和休斯换上了更适合此刻阿兰尼气候的衣物。

    在用过旅店提供了简便午餐之后,两人准备前往教堂。

    在前往阿兰尼列车上,休斯和伍德认真的分析了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他们知道的线索有限,但不需要太多的证据,教会对于安娜的定罪实在是太过轻易。

    这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两人都十分清楚,以他们现在的身份,根本没有权利接触的教堂的隐秘。

    但幸好两人并不是全无办法,他们是教会的高天赋者,能够得到天使认可的人类,在教会内部还是很受重视的。

    否则,教会不会规定所以的高天赋者要在七阶之时统一前往圣堂接受管理。

    九阶与八阶只是过渡阶段,能够以前六道圣光的天赋者,冲破这过渡阶段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七阶之后,他们将觉醒一部分天使赐予的能力,从这个时候才是质变的开始。

    休斯已经满足了条件,只需要在神选殿的天使像下完成对应的仪式就可以晋升。

    伍德起步的时间要比休斯晚了整整一年,但他天赋更高。

    在安娜被通缉,休斯被拘捕的那段时间,他努力冲刺着自己的极限,先下已经非常接近七阶。

    不过,想要晋升除了与休斯一样的仪式之外,他更需要的是一个契机。

    简单的整理之后,休斯决定先前往圣堂报道,不需要复杂的流程,只要他前往神选殿,审判天使就会有所感应。

    两人结伴离开宾馆,准备乘车前往阿兰尼的大教堂。

    但就在两人拦下马车,准备上车的一瞬间,路人的尖啸使得休斯的动作微微停顿。

    先前耀眼的阳光瞬间被遮蔽,然后只是一个瞬间,又重新恢复。

    休斯一条腿已经登上马车,他单手扒着车门,抬头望上看,却在看清遮蔽阳光的生物之后,不由得变了脸色,手一松,从马车上跌了下来,好在非凡者的身体素质让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休斯不可置信地神后,拉住身侧的伍德。

    “你怎么了?”伍德见到休斯突然松手从马车上摔先,连忙出声询问。

    “抬头看。快!”

    “什么!”伍德满脸疑惑,偶尔在晴天多云的时候,飘荡的云彩也会遮蔽阳光,造成和之前类似的效果,这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惊呼的事情。

    “龙。”休斯的声音有些许颤抖,即使知道在普通人熟知的世界中隐藏着超凡力量,但在亲自看到巨龙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后,还是忍不住震惊。

    “你在乱说什么?”伍德下意识地将自己熟知的答案说出口,“巨龙早就灭绝……”可他话音未落,就亲眼看到了盘旋在空中,张开双翼的庞大存在。

    伍德的话噎在口中,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这简直是太难以置信了,只存在传说中的早已灭亡的生物,居然就这样大咧咧地出现在王都阿兰尼的上空。

    短暂的震惊之后,伍德便意识到一些普通人不会注意的事情。

    巨龙怎么可能随意出现?

    他脸上的震惊逐渐变成严肃,转头看向身侧的休斯,也在同行伙伴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若有所思。

    这样的时间并没有维持很久。

    休斯和伍德同时转头看向对方,在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之后,登上马车,呼唤回车夫难以平复的心绪,前往教堂。

    暗无天日的彼端深处,厄琉西斯曾经到访过的地方。

    赫伦堡,这是卓尔精灵为这座由石头和不知名生物的骨骼组成的灰黑色的巨大堡垒起的名字。

    在被卓尔精灵占据之前,祂曾有过两任主。

    厄琉西斯和切尔西就是为了追寻线索而来,却阴差阳错的遇到了这群曾生活在幽暗国度的生物。

    战争天使踏入大厅,上一次到访,他曾在此处摧毁一只彼端生物。

    那东西趁堕落之母受伤离开这里占据了这位邪神的堡垒,却被厄琉西斯重塑,之后这座石堡落在了卓尔精灵手中。

    厄琉西斯停下脚步。

    他感受到许多道视线在他身上,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不见掩饰的轻蔑与恶意,甚至还有愤怒。

    厄琉西斯眯起眼睛,注视着大厅正中央忙碌的精灵。

    毕竟一路走来看到了其他地方不同,这里没有被卓尔精灵视为肮脏虫子的雄性,在这里劳动的全部手战士,是施法者。

    厄琉西斯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些黑暗精灵正在为她们的神灵塑造一座雕像。

    如此神圣而伟大的事情,自然要由神后的施法者们亲自进行,别说是触碰,那些低微的虫子就算是看一眼都是对蜘蛛神后的亵渎。

    先前的愤怒究竟从何而来得到了解释。

    众多的卓尔精灵之中,头戴八条蜘蛛腿作为装饰,身着紫色蛛纹长袍的精灵进入厄琉西斯的视线。

    不用多提,她就是蜘蛛神后的大祭司,面前这群卓尔精灵之中最强大的施法者。

    厄琉西斯能够感觉到,她的实力无限逼近圣灵,但还没有达到从神的境界。

    这是他离开太阳神域之后,除去邪神之外见到过最强大的存在。

    甚至于说,白骨状态下的他不完全催动权柄,根本不是眼前这位神后祭司的对手。

    即使如此,蜘蛛神后的大祭司仍然保持着应有的尊敬。

    “战争冕下,神后让我代祂向您问好。”

    厄琉西斯抬起头,看向卓尔精灵大祭司身后正在雕刻着的蜘蛛神后的雕像。

    两千年过去了,背刺黑暗女神的罗丝还是没能够恢复到祂的巅峰,但也很快了。

    也许这座雕像塑好的那一日,卓尔精灵们的信念将帮助这位古老的神灵完成一次新生。

    “能否让我亲自与你们的神后谈一谈。”厄琉西斯询问祭司。

    对面的精灵保持着姿势:“稍等。”说完这句,她的意识便离开了躯壳。

    厄琉西斯知道,她是在询问蜘蛛神后的意思。

    罗丝的本体并不在这里,也许祂藏在彼端的某处,至少要等到神灵雕像被重铸,才会来到这座信徒为她选择的古堡。

    先前停留在厄琉西斯身上的视线已经尽数消失。卓尔精灵是拥有智慧的高等生物,虽然她们鄙视男性,但厄琉西斯与神后大祭司简单的几句对话,就已经让这群精灵意识到这和她们拥有一样银白长发的男性可不是什么卑劣的存在,祂是光明女神的天使,是真正的圣灵。

    而在精灵群体之中,一些年长的存在曾在幼年时候,或听闻,或经历过那场战争。

    即使如今的战争天使不再是当年的战神,但祂的身体里,仍然容纳的曾经的权柄。

    祭司的意识并未离开身体太久,得到了蜘蛛神后的答案后,那双充满智慧的紫色眼眸重新恢复了神采。

    “神后答应了您的请求。”大祭司回答道,“不过,只能是您,其他的人还没有资格面见我们的神灵。”

    她意有所指。

    切尔西知道她说得是自己。

    人类高阶通识者,教会的主教级存在,帝国的奥瑟堡大公,亲王殿下,这加在他身上无数的尊贵头衔,却没有哪一个能够支撑他见证一场神灵之间的会面。

    切尔西不由得苦笑,这两位神灵之中任意一位,能够获得祂们拥有的一小部分知识,就足够支撑他完成晋升。

    可惜,他还是太过冒险,居然试图盘算神拥有的智慧。

    厄琉西斯点头:“自然只有我一人。”他转身,扫了一眼切尔西,“不过,这个人类,是智慧天使的眷者,我想,罗丝应该有所安排。”

    “在您与神后的谈话结束之前,卓尔精灵会保障他的安全。”大祭司承诺道,“请您放心,卓尔精灵已经无法承受任意一位圣灵的怒火。现在,我们只想获得一处栖身之所。”

    “您还有其他的嘱咐吗?战争冕下。”大祭司询问道。

    厄琉西斯摇了摇头。

    “那么,请随我来。”

    厄琉西斯拢起命运之线,余光观察到这些奇异的线条没有特殊反应,便对这一次的冒险有了大致的判断。他没有犹豫,抬腿跟随卓尔精灵的大祭司离开了赫伦堡的大厅,只剩下切尔西一人留在这座透露着不善的灰色石堡之中。

    ……

    阿兰尼,金色议会厅。

    “胡闹!”

    “胡闹!”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

    “这也太不像话了。”

    距离下午巨龙在阿兰尼上空出现后不久,王国的大臣们便急匆匆的聚集在金色议会厅。

    这里是夏宫的主厅,平日里,女王玛丽一世便是在这里召集大臣处理国事。

    今日,女王的旨意还没有颁步,王国内职责不同的各类大臣却已经早早聚集在一起。

    聚集他们的不是其他,而是恐惧与震撼。

    就连这些为王族为国家工作的大臣们也没有想到,帝国居然还拥有巨龙。

    他们围在一起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些无用的惊叹和无力的指责。

    玛丽一世没有出现,即使命官已经提醒了几次大臣们都聚集在金色议会厅,往日里勤于朝政的女王,也没有一架议会厅的打算。

    女王的寝宫,玛丽一世褪下骑装。

    她看着镜子里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静默了一小会儿,女王开口,询问阴影之中的身影。

    “确定了吗?”

    “是的。”那道身影回答。

    听到他的声音,玛丽转身,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是始终停留在她一步之外的御用骑士。

    如果安娜能够有幸站在这里,那么她一定会惊呼出声。

    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还在多恩时候,那个由王室派遣的监察使者。

    当时的枪械走私案件虽然确定与邪神有关,但教会只是负责处理了关于邪神信徒聚集的那一部分,那些流露在市场上的枪械,则被监察使者一并带回了王都,之后便没有新的消息。

    教会没有资格过问这些事情,统治者也没有向他们索要关于邪神信徒的相关内容。

    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约定俗成般的默契。

    “证据呢?”玛丽一世询问道。

    “已经准备好了,陛下。”骑士恭敬道,“收缴的自制武器堆满了王宫地下的暗室,暗卫队在登记在丞相女儿的名下的乡间别墅之中发现了来不及发出的电报,我们在琴岛的暗线也传递会消息,内容正是丞相与琴岛之中关于火.器枪械交易的信息。而在其他的证据之中,那个由假死工匠改造的新型蒸汽机图纸也位列其中。”

    玛丽一世点头。

    这些都是铁证如山,足以将通敌的丞相杀死一百遍一千遍,可即使手握如此铁证,她还是难以全然放心。

    “艾德里安。”女王似乎有些不安,她轻声念着骑士的名字。

    “您已经准备了很久。”骑士开口,“如今证据确凿,您不必担心。”

    “不是通敌之事。”玛丽一世转身,“我一直在思考,父亲为何要隐瞒王室仍拥有巨龙的事情。你知道的,当年,琴海叛乱,叛军几乎要攻破阿兰尼,父亲始终没有透露这张底牌。如今,我只是为了震慑潜在的敌人,便暴露了加仑一组最大的底牌。”

    骑士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终于不再是之前的生硬语气。

    “还会其他的底牌。玛格丽,别忘了,艾伯特亲王殿下接到的那个女孩……”

    “她只是小女孩。”玛格丽是女王玛丽一世未称帝时候的名字,在她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之后,已经很少有人如此亲切的称呼她为玛格丽。

    就算是艾德里安,多数时候也喊她女王陛下。

    “我不可能将国家的未来放在一个小女孩身上。你知道的,战事将起,很多事情我们无法避免,可身为这个国家的女王,我必须要守护国民的安全。”

    “那您就更不需要担心了。”艾德里安说,“巨龙的存在足以震慑那些胆小的存在。”

    “在龙威消散之前,切尔西大公会找到方法。在我们无法深入的那个地方。”

    玛丽呼出一口气:“靠艾伯特,靠切尔西,我知道,他们是我的兄弟,我可以信任他们,但你知道的,我更喜欢这些事情掌握在自己手里。如今,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的进展究竟如何。”

    艾德里安不再言语,身为女王亲近的人,他很清楚,何时该给她建议,何时该让她独自思考。

    玛丽是国家的君主,她多数时候都是杀伐果决的,因此,她的兄长可以沉浸在他喜爱的知识世界,她的幼弟可以寻找传说中的黑暗信徒。

    但得知玛格丽有孕之后,这两位也开始履行他们的责任,玛格丽还不太适应。

    寝宫里陷入沉寂,分钟从三走到六,玛丽昂起头。

    “更衣,我们去解决这个叛逃。”

    艾德里安露出笑容,即使孕期确实影响了玛格丽,但她依旧是帝国的女王。

    ……

    “她真的好帅。”安娜对小乔治说,“你看见了吗?你会飞,应该看的比我清楚。她真的好美啊。”

    她的眼睛里满是羡慕,“龙!那可以龙,活的龙,会喷火的那种巨龙。”

    安娜环着乔治。

    “女王陛下,女王陛下。”她呢喃着,心思不由得澎湃起来。

    从下午到晚上的时间,她总是不由自主的走神,想到那个骑龙而来的身影。

    女王陛下真的是英姿卓越。

    虽然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但那身影已经深深地印刻在她的脑海之中,无法驱散。

    这种澎湃的情绪维持了许久,甚至说夜已经深了,安娜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又一个转身,安娜猛不丁撞入一个怀抱,熟悉的气息将她笼罩。

    “厄琉西斯?”安娜的语气里充满着惊讶,“你为什么?”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天使在笑。

    安娜眨了眨眼睛,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天使在笑。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

    安娜垂下头,她的视线四处移动着,企图驱散这种奇怪的情绪。

    也许说些什么会好一些。

    “厄琉西斯!”她抬起头,努力镇定的情绪,像以前在他们的家一样和天使享她的所见所闻,“你猜我今天看到了什么?”

    “嗯?”

    “女王。女王和她的龙。”

    “怪不得她深受爱戴。”安娜轻轻地说,“厄琉西斯,你知道吗?我看见她骑着巨龙。我只在老牧师口中听说过这种生物,那是很遥远很遥远的故事了。我觉得家人对我的每一个孩子应该都听说过巨龙的故事吧?可我真的亲眼见到龙了,而且还有人骑着龙,是我们的女王。”

    厄琉西斯听到了压制不住的羡慕,安娜的声音本来很轻,但随着讲述,这种羡慕试着她的语调渐渐升高。

    “没人会讨厌女王陛下吧?”安娜想,“她真帝国最有魅力的女性了。我的教会学校学过历史,帝国历史上,女性君主并不多,有名气的君主多是男人,但女王陛下的功绩不输他们中任何一个。她还是公主的时候就平息了叛乱,继位的这些年来颁布的那些法令,做出的那些改革我都知道的,虽然我感受到的不深,但生活确实一点点在变好。”

    “厄琉西斯应该不懂这些吧……”她小声说,“神国应该有龙吧?”

    “有。”厄琉西斯回答,“太阳神域之中有许多七色巨龙,他们的鳞片是彩色的,阳光照耀下,会折射出七色的光芒。”

    “好俗气啊。”安娜皱起眉头,她回想起今天看到的巨龙,虽然龙是十分珍惜的神话生物,但女王胯.下的那条龙,好像是褐色的,又好像是黑色的,反正不是厄琉西斯口中五颜六色的存在。

    虽然嘴里说着七色巨龙很俗气,安娜还是忍不住想象起来,在厄琉西斯生活的国度,他所见过的巨龙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她试着将今天见到了那一条龙换上五颜六色的鳞片,可想象就是想象,怎么样也无法完全还原厄琉西斯眼睛所见到的生活在神国之中的巨龙。

    安娜不由得失落起来。

    失落的理由听起来是如此的可笑,因为想象不出七彩巨龙究竟是什么样子。

    她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东西,对于厄琉西斯来说却如此的平常。

    安娜发誓,她绝不是因为这样普通小事就想哭鼻子的女孩。

    她受冻挨饿的时候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可现在她就是忍不住的委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差感与距离感自心底滋生。

    不,也许它们早就在那里了。

    早在她一次一次呼唤“厄琉西斯”的时候。

    “男人们是不是都喜欢女王陛下那样的女性?”安娜问出一个问题。

    她甚至不知道这些词语究竟是如何组成这个问题的,但这种时候,讨厌的情绪作怪。

    该死的距离感与落差感让她越发敏感。

    她只见过玛丽一眼,她在地面,而她在天阶。

    如此遥远的距离,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绝对不会注意到像她这样的普通人。

    她为什么会羡慕她?她为什么要嫉妒她?

    真讨厌。她与生俱来,拥有她未拥有的一切。

    可安娜又很清楚,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真的很喜欢圣枪十二街上的小房子,喜欢亲自动手装饰她的家,喜欢和厄琉西斯一起在沙发上读书,喜欢天使准备的晚餐,喜欢每一天起床前往教会的路途,喜欢认真生活的自己。

    她拉扯着自己可怜的思绪,一边渴望又感觉自己不配渴望。

    若是她所求的是其他,也许可以靠着努力慢慢获得,可她所求,是什么?

    她企图渎神。

    多么可怕的想法,可她无比期望,无比期待。

    但好难,太难了。

    她要走多久,才能走完渎神的路?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玛丽。”厄琉西斯终于开口。

    他回答的不只是这个毫无疑问的答案,更多的是在回应脆弱的情绪。

    安娜抬起头,看向厄琉西斯。

    在夜晚的黑暗之中,那双红与黑的眼睛是如此的温柔。

    她微微昂头。

    “是这样吗?”

    “至少我不喜欢她。”厄琉西斯说。

    “你不喜欢有什么用?”安娜却突然生气起来,他不喜欢玛丽有什么用?他是神,神怎么会喜欢人类,神喜不喜欢人类有什么关系?

    真讨厌,真讨厌。

    安娜,自我折磨有什么用?

    你在做什么……我不知道,我不喜欢这样。

    对不起……

    “对不起……”安娜突然开口道歉,“我一点都不想这样,我不讨厌女王,我只是……”安娜捂住自己的胸口,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手腕上的银纹黑蛇吞噬着自己的尾巴迅速的转动着。

    约书亚的回忆录里写过,只有在强烈情绪波动时,那奇异的纹路才会有所反应。

    安娜突然响起之前的期待,因为看到约书亚回忆自己第一次轻吻时候的悸动。

    她也有过那样的体验,因为那些力量的诱发,厄琉西斯曾亲吻自己。

    “念头不是凭空产生,而是被放大。”

    厄琉西斯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不喜欢人类的女王。”战争重复了之前的答案。

    “是的,安娜。也许在神的眼中,人类的一切都微不足道,但神并不是没有理解人类的能力。”厄琉西斯拖住了安娜的头发,他不知什么时候再去了那双手套,露出只有四根指头的手,而此刻这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按住了那个不断转动的衔尾蛇。

    “看来一切都方向都错了。”厄琉西斯笑,“我或许不需要知道祂是谁,只需要知道,你是谁就足够了。”

    “安娜,不要担心,不要害怕。我们的距离永远都会存在,这是与生俱来的。但距离是会缩短的。”

    “需要多久?我的力量在消失,厄琉西斯,我有时候已经看不看小乔治了……你不是说,他是尸语者与灵魂交流的关键吗?失去了魂灵我是不是……”

    厄琉西斯没给安娜继续下去的机会。

    神灵缓缓靠近,用一个亲吻将多余的情绪全部抹去。

    神灵与人类的距离有多远?厄琉西斯无法解答。

    他知道安娜为何害怕,也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敏感。

    因为想要找到跨越这距离的方法,他选择暂时离开她,身为天使,他很清楚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将要做些什么,将要追寻什么。

    但安娜什么都不知道。

    她就这样被抛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人孤零零的,不仅如此,在这一段时间里,她的力量还在逐渐消失。

    厄琉西斯知道,安娜想要通过尸语者途径一点点晋升,逐渐变得强大,延长自己的生命来一点点靠近他。

    人类走向神灵需要太久太久了,距离根本没有边界。

    安娜也许知道,这样遥远的距离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度过的,所以她从来不说自己的诉求,这是朝着自己的目标一点一点的努力。

    即使她追寻的结果根本看不到头。

    当这种力量开始消失,她很害怕,害怕自己的一切努力都前功尽弃。

    他该早些意识到的。

    神才是关键。

    厄琉西斯吻住安娜,他知道这样的举动意味着什么,知道这样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但他现在不想后果。

    银丝颤动,命运的涟漪因为战争爱上人类而发生改变。

    “安娜。”厄琉西斯松开安娜,四指握着她的手腕,“我的本体还在彼端。”他说,“我很快就回来,你要等我。”

    “别害怕。”

    “别担心。”

    “别悲伤。”

    他举起那只只有四指的手。

    “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亦是你的一部分。”

    厄琉西斯的神智回归身体,他仍在不见天日的彼端,在恶意流转之间,蜘蛛神后的意识若隐若现。

    战争天使微微昂起头。

    “这就是你想要和我说的?”

    “我不能说出祂的名字。战争,但祂与你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已经无法分离。”

    “规则内的所有存在都希望生命权柄再次出现,而它降临的关键,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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