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未央宫里又变了天,皇帝下旨晓谕六宫,说陶容华如今身怀皇嗣,为怕劳累,不适宜再掌管六宫之事,如今皇后身体尚未康复,六宫事宜便交予云婕妤协理。
宫中两位容华都莫名消失了,很快皇帝便开始相看人选,希望有人能抚养大皇子刘珏与长公主兆溪。
这个消息令后宫诸人开始有了更大胆的猜测,如果陶容华仅仅是因为有孕体力不支,不应该将两个孩子全部挪出披香殿,只怕陶容华还做了什么事失去了皇帝的宠爱。
说来也怪,自那夜那场大雪之后,气候竟飞快的转暖起来。
不过才过了几日,便显露了春意,和风送暖,宫中各处花园的景致都欣欣繁荣起来,花儿开了不少,盈风吐香,争奇斗艳。伴着各处喷泉湖泊、水流假山的点缀,幽美雅致。
万千的垂柳吐出了新绿,鲜嫩的枝叶伸展开来,绿玉般的柔韧随风轻轻摆动,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一阵春风吹过,点点洁白的柳絮随风飘过,像冬日轻盈的雪花,我从长秋宫出来,缓缓地走过碧波池畔,望着着水天一色的盛景。
远远地从这一边可以看见对面的亭台楼阁,那是新近整治修葺的合欢殿,原本就是华美精致的宫室在一番新的装饰之后更加的流光溢彩,即使从遥远的碧波池的这一边也可以感受到其中富贵祥和的皇家气派。
这是要赐给那新来的崔美人的居所,想起新来的家人子都应该陆续的侍寝了,我便叹了一口气。正说着,岫烟突然跑来,在我耳边轻语几句,我便与她一同往鸣鸾殿去了。
郑充仪原本是未央宫里前途无限的新贵,却因着陶诚的手段,被害的胎儿过大,生生受了一天一夜的罪,才将二皇子刘灏生下来。
可不但孩子体弱多病,连她而气息奄奄命悬一线,更不用说那生产时对身体造成的不可逆转的伤害,我蹙着眉,先是看了看孩子,依旧是猫叫一般的哭闹不休,几个奶娘都是熬的眼眶发青,摇摇欲坠。
郑充仪躺在床上面如金纸,连眼睛也睁不开,可惜了她有一代才女之名芳华正好。我站在她的床头,她身边的丫头名叫碧玉,如今哭的眼睛红肿,抽抽嗒嗒的跪着回我的话。
我看看碧玉,问道,"陛下可来过了?"
碧玉低着头道,"陛下来过几次,嘱咐过要将二皇子交给别的娘娘暂代。因着我家老爷苦苦哀求,才暂缓些。"
我冷冷一笑,‘’这委实是刘无忌的特色,你是郑美人带进宫的丫鬟吗?"
"回婕妤娘娘,奴婢正是。"
我点点头,四周一望,鸣鸾殿倒是整洁大气,一整面墙的书柜也不落灰尘,这位郑美人倒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子。
桌案上还有她未写完的几句诗词,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我愣了愣,她也是深深的爱着刘无忌吗,很快我在诗稿下面发现了刘无忌的画像。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迷恋她的夫君,一个英姿不凡君临天下的男人,也是无可厚非的。
只是她现在肯定想不到,那个男人目前只不过想着安置好她的孩子,至于她,后宫里有太多的她,他能给她的,不过是多加几个字的谥号,还有一份华而不实的追封,便是所谓的死后哀荣。
我叹了口气,挥手打发碧玉先下去。碧玉倒是忠心护主,并不肯离开,
只是跪下求我,"婕妤娘娘,我家充仪大约也撑不了多久,就算她侥幸活下来,亦不会是娘娘你的对手,求您请了陛下来,好歹再看一看我们娘娘!"
我笑了笑,喜媚抢先一步道,"你这丫头好不识趣,我们娘娘有心相救,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碧玉一脸不可思议,我淡淡道,"本宫家乡有些奇异的草药,想必你也听说过本宫当日也救过陛下的性命。今日不过是可怜二皇子还年幼,稚子无辜,不愿他失去母亲,才要尽力救一救。诚然,你并无理由相信本宫,你也可以替你家充仪拒绝,本宫也不勉强,终归和本宫并无干系。"
碧玉惊讶的看了看我,突然一头跪倒磕头,"奴婢眼拙,求娘娘救救我家充仪!"
与此同时,刘无忌真的在妃嫔中寻找,能照料二皇子刘灏的人。无非是我以下美人以上的高位妃嫔,他试探性的问过我,是否愿意将刘灏纳入膝下,我拒绝得斩钉截铁,只说郑充仪此刻还在世,还是有挺过来的希望,何必让他们母子分离呢?
他听了这样的话,反而流露出很欣慰的表情,
他拉着我的手,"寒酥你这样善良贤德,朕总不会叫你受了委屈才是。朕其实是希望,你为朕生一个孩子才好。"
生个孩子?我心里冷笑,我知晓他心里只是因为凌霄的太子没有保住,才会想到我的身上,毕竟他想要退而求其次,要一个有妖血脉的孩子。
随着年龄的推移,刘无忌的猜忌心理越来越重,他越来越喜欢试探。
对我来说很好,这样才有见缝插针的机会。
从鸣鸾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申时过去,隔着花影草木,我便看见一人鬼鬼祟祟的从前面的甬道经过。
我便遣退了岫烟喜媚,一路向着那人追去。我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很快与那人便只有很短的距离,我能在渐渐暗下的天色里,看到他披着一件淡烟色的披风,他行走的很快,很显然也有不弱的功夫在身,且身法诡异,竟像是一片落叶般似乎能随风移动。
突然转过一个弯,他从墙下的一个洞猛地钻了进去,我抬头一看,可不正是披香殿的门外,如果我看得没错,那披着披风的人便是金崇元。
我正向着要不要跟随他进去的时候,突然我身后上方传来一个清越的男声。
"白云,是你吗?"
我蓦然回首,头上的簪环珠翠铮铮一响,一道身影自我身后的宫墙落下来。
他的头发墨黑,衬托出他发髻下珍珠白色脖颈的诗意光泽。他的背脊挺直,好像在这白杨树一样挺秀的身材,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
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加优雅入画的男子。一种光亮至美的气息从他的面庞感染到了我。他倏然一笑,清澈的眼睛却似乎在更忠诚的微笑着。他的皮肤像昆仑山里洁白的雪莲花,他的眸子是天山之巅神圣的池水。
他是景行,天神般又降临在我身边,令一向习惯了不动声色的我,一瞬间变得手足无措,又像是那个在承明殿里,手提金缕鞋的少女,第一眼见到他,便樱红的脸颊。
他几步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惊讶道,"你不是在掖庭做苦工的宫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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