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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江不擅长撒谎,但好在容颜也不是那么精明。

    要是碰到秦之意,大概不用江江再说什么,秦之意自己就能猜到跟着她的人是谁。

    江江说那些人是容照安排的,容颜没起疑心。

    问题出在晚上容颜给容照打了个电话,对此表示感谢“大哥,我这么不听话你还派人跟着我保护我,谢谢你。”

    容照“我什么时候派人跟着你了?”

    我压根就不知道你在哪好吗?

    “不是你吗?”容颜懵了,“可江江说……”

    不对!

    江江跟自己大哥又没多少交情,就算大哥真的派人跟着自己,自己都不知道,她又怎么会知道?

    “大哥,没事了。”

    容颜匆匆挂了电话,转头去找江江。

    江江刚洗完了澡,头发都还没全干,就窝在沙发里跟人打游戏了。

    她打得起劲,容颜在旁边问了两遍都没听清问的是什么,‘嗯嗯啊啊’地随口答着。

    容颜顿时脾气也上来了,一把夺走了她的手机。

    “哎!关键时刻啊!”江江跳起来想要把手机抢回去,却在看到容颜的表情时,僵住了。

    容颜盯着她,一句话不说。

    江江是个撒了谎就会心虚的人,尤其这么被人盯着,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在冒汗。

    一开口,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我刚刚给我大哥打电话了。”

    江江“……”

    “所以,你要不要老实交代,到底是谁跟着我?”

    问这句话的时候,容颜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某人,但是她不敢相信。

    那个人,无论何时,从未承认过对自己有情。

    可她又清清楚楚地听到江江说“是秦非同。”

    这个名字像是魔咒一样,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容颜顿时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江江见她脸色急速发白,又心疼又气“就知道提了这个名字你会伤心,我不想说的,你干嘛非要问?”

    “我以为……不会是他。”

    “你还别说,我也觉得这一次秦非同很奇怪。”

    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江江干脆把之前的那件事也说给她听了。

    “是秦非同救了你,但是他又不让我告诉你。”

    “为什么?”

    江江“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秦非同那个人她不熟,唯一接触的几次都是因为容颜或者秦之意,就觉得表面看着挺正常的,骨子里也是个神经病。

    “哦对了,那次你被他妈绑走,后来昏迷了,所以后面的事你应该不知道吧?”

    容颜点头“不知道。”

    她醒来后没问过有关于那天的事情任何一句,就好像从未发生,也跟她无关。

    有一次何故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提了起来,她也是立刻转移到了别的话题上。

    容颜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逃避什么。

    她甚至怀疑,自己不敢面对任何和秦非同有关的事,是不是也从侧面证明了……自己还没有完全放下那个人?

    江江说那天容照去救她,原本是大发慈悲想带秦非同一起走的,是秦非同自己不愿意。

    他抱了必死之心,想要和秦致雅同归于尽。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一个字。

    就连秦之意,也只知道以上这些。

    江江叹了口气“到底是亲妈,要亲自下狠手,肯定很难。”

    容颜听不得这些,一听到别人说秦非同很难,她就会发神经,想要去他身边,想要陪着他、温暖他。

    江江还要说话,容颜却忽然扔下她的手机,转头跑进了卧室。

    ‘砰——’地一声甩上门,江江感觉自己心口都震了震。

    自己说什么了?怎么这么大反应?

    卧室里,容颜站在窗口,拼命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一转眼,又看到楼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只有一个侧面,可因为那张脸早已刻在她心头,只一秒她就知道了那是谁。

    真的是秦非同。

    那天遇到坏人,晕过去之前,模模糊糊看到的人,就是他。

    但容颜以为,那是自己心不死思念过度所致。

    她死都不敢想,秦非同居然真的会来找她!

    是烟姐拜托的吗?还是大哥的缘故?

    又或者,是有别的什么特殊的原因?

    容颜心头乱糟糟的,可看着楼下的人,心底总有个声音在小声地说去见他!去见他!

    有什么好见的。

    真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什么啊。

    她咬了咬唇,转身进了浴室,洗澡的时候,因为分心,还差点在浴室滑到了。

    洗完出来,她原本是想直接睡觉的,江江探头进来问“容颜,要不要去吃夜宵啊?”

    “不想去。”

    “那家夜宵真的好好吃!”江江诱惑她。

    容颜没好气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戳破了她的小心思“你是一个人出去害怕,故意叫上我的吧?”

    之前搭讪的那个人被揍晕,事后找江江要说法被江江骂了一顿,然后那伙人一直怀恨在心,好像扬言说要报复。

    但是容颜身后一直有秦非同跟着,他们不敢再惹,就转头盯上了江江。

    要不然,她能这么老实待在酒店打游戏?

    不过这事严格说起来,自己也有一半原因。

    容颜想了想,改了口“行吧,我陪你去。”

    江江立马高兴得眉飞色舞,凑过来说“我以前真的很讨厌秦非同,但最近他这种默默保护的做事风格,我突然很爱,你说奇不奇怪?”

    “不奇怪。”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海王啊。”容颜一边说她,一边换衣服,“就算你现在跟我说你爱上他了,我也不奇怪。”

    “我呸!我是那种会撬好朋友墙角的人吗?”

    容颜“你是不是不重要。”

    江江“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已经不是我的墙角了。”

    江江“……”

    两人在吐槽的时候,秦非同就站在楼下看着她们的窗户。

    看到灯突然黑了,他皱眉看了眼时间。

    九点多,平时这个点她们都还没睡。

    而且江小喜的生活作息完全日夜颠倒,一般都要到凌晨两三点,那屋里的灯才会全部黑掉。

    是出什么事了吗?

    秦非同正打算上去她们的房门口看看,可才迈出去一步,就看到江江和容颜手挽手从酒店走了出来。

    当地眼下是夏季,两人都穿得很清凉。

    江江是短袖加热裤,容颜则是一袭吊带裙。

    秦非同的脑海中立刻闪过上次容颜穿着吊带裙扑进他怀里的画面,还有他那时的……反应。

    不远处容颜和江江一边走一边聊天,看似没注意旁边,实际上,容颜从电梯出来,就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往秦非同的方向偷看。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秦非同这时往旁边挪了挪,将自己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他又穿了一身黑,乍然之下,还真难发现那边站了个人。

    容颜因为分心,走着走着忽然踢到了花坛的边缘。

    她脚下穿着凉鞋,一脚踢去正好踢在大脚趾上,痛得‘啊’地惊叫了一声。

    江江被吓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呢,旁边忽然吹过一阵风,然后容颜就被拉进了某人的怀里。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秦非同嘛。

    容颜也被吓了一跳,看在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她惊得都忘了反应。

    秦非同也是这时才发现,她并没有遇到危险。

    放开了手,又往后退了一步,他抬眸看了看容颜。

    然后,没有说一个字,转身就要走掉。

    容颜是在他走出去四五步之后才反应过来,似是本能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秦非同!”

    被点名的人停下了脚步,背脊僵了僵,没有转回来看她。

    容颜也立在原地,但视线落在他的背上,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这么深(诡)情(异)款(吓)款(人)的场面,江江觉得自己应该站远点。

    要不然,后果只有两种——

    、嫌弃她这个千瓦大灯泡。

    、两个人吵起来,殃及池鱼。

    她试着往旁边挪动了一小步,再抬头看容颜,发现容颜压根就忘了她的存在。

    江江“……”

    爱情果然是容易让人昏头的东西。

    即使被秦非同伤得那么深、那么重,在看到秦非同之后,容颜还是无法保持足够的清醒和理智。

    两人无声对峙了许久,最终容颜先有了动作,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大脚趾还在痛,可比起狂跳的心,这点痛根本算不上什么。

    离秦非同还有一步之遥时,她停了下来,又叫了一声“秦非同。”

    一身黑衣的人,动了动,仍旧没回头。

    他的声音很轻、很低,若是不仔细听,都不敢确定他有没有在说话“什么事?”

    “你跟着我做什么?”

    “受人所托。”

    “谁?”

    “你未来大嫂。”

    “烟姐?”

    “嗯。”

    容颜才不信,继续追问道“你什么时候和烟姐有交情了?”

    秦非同没再回答。

    以前也是这样,他想让容颜知道的事,就会说;反之,无论容颜怎么逼问,他也不会透露一个字。

    等了几秒,没听到她在说话,秦非同重新迈步往前走去。

    一个包突然朝着他的后脑勺砸了过去,他反应快,在即将被砸的瞬间,侧身歪了歪头,躲开了。

    是容颜刚刚拿在手里的小包,里面只有一个手机、一只口红还有一包湿巾。

    东西不多,也都不重,真砸到了也不会怎么样。

    但他躲开了,那包直直地飞到地上,手机掉落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啪’地一声。

    容颜当即心疼不已,那是她刚换不久的手机!

    而秦非同因为躲她的包,这时终于和她面对面了。

    他瘦了,原本光洁的下颚处,还多了一道疤,虽然不明显,但那张脸实在太过完美,这道疤就像是贴上去的,特别突兀。

    容颜立马就不心疼自己的手机了,头脑不清醒地开始心疼他。

    “这里怎么了?会好吗?”

    几米外的江江“……”

    明明前几天两人聊天的时候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秦非同,就算不期而遇了,也绝对会装作不认识。

    就这?

    她甚至怀疑,容颜最中意的,就是秦非同那张脸,所以现在才这么着急。

    看这架势,夜宵肯定是吃不成了。

    江江叹着气翻了个白眼,一声不吭回了酒店。

    容颜还在追问秦非同他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完全没注意到秦非同眼底的情绪动荡得十分厉害。

    他知道容颜是个心软的小姑娘,从前无论他的拒绝多么地冷血无情,只要他愿意多看容颜一眼,小姑娘就立马会再次对他好,还是比以前更好的那种。

    在她那里,原谅好像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可她越是这样,秦非同的心里就越慌。

    同时,也愈发觉得配不上她。

    刚刚如果不是因为关心则乱,他不会在容颜面前现身的。

    也不该。

    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容颜的距离,他淡淡地说“没什么,这也不是你应该关心的。”

    “那你又来关心我做什么?!”

    他的态度实在是刺激到容颜了,小姑娘心头软,对你好是真的对你好,被你刺到了也会立马就红眼眶。

    “我也不需要你关心!不需要你保护!我又不是未成年,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

    秦非同不会和她吵,就沉默地听着。

    容颜也不知是在发脾气还是在发泄内心的委屈,一边骂他一边哭,最后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讨厌死你了!我真的讨厌死你了……”

    自己都躲他躲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他既然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还要追过来?

    “秦非同,看我在你面前这么卑微,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是不是很开心……”

    “没有。”

    我有什么可开心的。

    你的哭声似针一般扎在我的心头,你难受,我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可是容颜,我们真的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自己不该来,最好的选择就是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你面前,可我……也控制不住自己。

    我没法眼睁睁看你有危险而置身事外,有些事我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我对你,动了心。

    秦非同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之前何故烟没有打电话告诉自己容颜的行踪,自己最后是不是真的就不会再找她?

    刚刚那一句‘受人所托’,并非只是在骗容颜,也是在骗他自己。

    有了自欺欺人的借口,才能来见她,才敢来见她。

    容颜哭着哭着忽然心口一痛,是那种很尖锐的刺痛,她本能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同时皱着眉,表情十分痛苦。

    此时此刻,无论是理智还是情感,都没法让秦非同做出正确的决定。

    他俯身看着容颜,眼底的担忧一览无余“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容颜抓起他的一只手,直接放在了自己感觉痛的地方“这里好痛。”

    秦非同“……”

    她把自己的手往哪里放?!

    而且,她还穿着吊带!

    但是容颜做这一动作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勾引的想法,她是真的心口好痛,见他一脸不怎么相信的表情,还加重了力道,“真的这里痛。”

    秦非同僵在那里,把手抽回来也不是,继续放在上面也不是。

    渐渐的,他感觉自己的脸上有点发烫。

    真他妈见鬼!

    三十出头的大男人,碰一下女人竟然脸上发烫?

    幸好今晚没带人一起来,要不然,就这反应,手底下的人不得笑他个八百年啊?

    容颜也是过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这动作有点不太妥当,但不知怎么的,脑子好像停止了运转一样,明知道应该把秦非同的手甩开,可就是没动。

    两人跟雕像似的僵在那里好久,直到有路人经过,警惕地询问容颜是否遇到了色狼、是否需要帮助,容颜才回过神来。

    她忘了自己是蹲着的,猛地往后退,然后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秦非同伸手去拉她,力道过猛,直接把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容颜的额头撞在了他的胸口,轻呼了一声。

    这样的场面谁也没想到,互相都尴尬到了极点。

    容颜刚哭过,看上去特别地楚楚可怜,尤其是睁大了眼睛的模样,简直就是我见犹怜。

    她的双手搂着秦非同的腰,虽然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但姿态看上去特别亲昵。

    现在站稳了,她也没有松开。

    如果说刚刚只是看秦非同的脸觉得他瘦了,那么现在抱着他,就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瘦了。

    瘦了好多。

    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吗?

    那为什么……不敢看自己的眼睛呢?

    容颜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和胆子,又或者是那颗心被缝缝补补得差不多了,就又想要作死了。

    她踮脚,凑近了秦非同。

    柔软莹润的唇近在咫尺,她的呼吸仿佛带着令人着迷的香气。

    秦非同的脑海中满是在南江的那一夜,让人不敢回想却又总是忍不住回想。

    不该有的骚动不受控地窜遍了全身,每一个因子都在叫嚣着要释放。

    夜色深重且浓,路灯的光辉昏黄黯淡,给这一刻的染上了朦胧,让人更想一探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