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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这一场好戏

    虽然曲二公子又土又蠢,但不妨碍秦大小姐因为这场烟花秀而心情飞扬。

    自从父母离世,她就再也没有好好过过一个年。

    刚到秦致远家的那几年,秦非同还没有离开,有人关心她、在意她、事事以她为先。

    可那个时候她陷入巨大的阴影里,夜夜噩梦缠身,几度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快乐可言。

    后来,她终于摆脱了噩梦,逐渐接受了事实,并且慢慢把自己调整回来的时候,秦非同却又离开了。

    在秦致远家,她的确过得衣食无忧,可有秦之政在,她就永远不可能被人放在第一位。

    秦之意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矫情,可不知怎么的,越是无法企及的,就越是想要得到。

    想要这世上有个人,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曲洺生。”

    “嗯?”

    “新年快乐。”

    身后的人张开双手,从她两侧拢过来,将她抱在怀里,又低了低头,和她脸贴着脸,温柔回应“新年快乐。”

    顿了顿,他又问“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说了你帮忙实现吗?”

    “尽力而为。”

    秦之意回头看他,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除了好看之外,还别有魅力。

    她永远记得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台上,是多么地意气风发夺人眼球。

    大概就是那一刻,少女心动,从此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后来长大,明白了两人身处的位置,知道爱情对于他们而言是不能奢望的东西,便不敢表露心意。

    再后来,曲二公子开始流连花丛,她更加明白,这个男人永远不会独属于自己。

    然而此刻,秦之意又深切地感受到,他就是自己一个人的。

    “你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啊?”她突然反问。

    曲洺生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生活中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曾为柴米油盐操心的人,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愿望。

    “你……已经到了无欲无求的地步吗?”秦之意憋着笑。

    当然不是。

    若真是无欲无求,那么心情就该如一条直线,毫无波澜才对。

    可这一天天的,简直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分明还是有所求的嘛!

    “我的愿望,和曲太太有关,不知道曲太太愿不愿意帮我实现?”

    “说说看。”

    曲洺生“……”

    尽力而为的回应不该是说说看吧?

    他抿了抿唇,眉宇之间竟隐隐浮动着委屈,秦之意看得更加想笑。

    “你说啊,趁着我现在心情好,说不定会答应你哦。”

    “叫老公。”

    “啊?”

    “自从我们结婚后,除非在外演戏,在家里你从来没叫过老公。”

    秦之意“……”

    这个愿望实在是太让人羞耻了!

    她故意朝着墙上看了眼时间,然后抬手做了个打哈欠的动作,“十二点多了,好困哦,回房间睡觉吧。”

    曲洺生“……”

    无语了几秒,他拉住转移了话题试图溜走的人“你是不是忘了,你刚睡醒?”

    秦之意“……”

    “我的愿望让你很为难吗?”

    “不是……”

    “那你就是打从心里抗拒,不想叫是吧?”

    秦之意抿了抿唇,眼神变得闪烁,不敢和他对视。

    不是抗拒,就是这么一本正经地让她叫老公,她觉得好尴尬,叫不出口啊。

    而且平时要么是叫名字,要么就是叫曲总,都习惯了,一时也改不过来。

    曲洺生似乎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松开了她的手,声音也沉了下去“不想叫没事,我不勉强你,已经过零点了,新年第一天,给你添堵那我真是罪过大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是高明,打得秦之意都有些措手不及,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看他大步朝着楼上走去,她连忙追上去,“喂,你干嘛去?”

    “睡觉。”

    “我刚睡醒,现在睡不着的啊,你不陪我聊聊天?”

    “不了,新年第一天,我不给曲太太添堵,也请曲太太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我不想被气死。”

    “这么小气的啊?”

    走到楼梯半中间的人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瞪着楼下的她。

    怀孕后,不出门的话,她基本就不化妆了。

    偏偏人家天生丽质,哪怕是素颜也美得很。

    曲洺生看着她那一脸的笑靥如花,心里头的气顿时就消了大半。

    咬了咬牙,他心有不甘地给自己找借口挽尊“我冷,去穿件衣服。”

    秦之意笑得更厉害,扶着楼梯的栏杆,肩膀都一颤一颤的。

    等到曲洺生抬脚继续往上走,她便悠悠地开口,声线温柔又撩人“老公,冷的话可以互相取暖,这样比较有情调哦~”

    楼梯上的人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啃屎。

    秦之意说完就扶着腰往沙发那边快步走,还不忘说了一句“我要看春晚回放啦!”

    曲二公子恨得牙痒痒,几个大步就折回来了,一把捞了她的人困在怀里。

    “刚刚叫我什么?”

    “没叫啊,你听错了吧。”

    “嘴硬。”

    你不承认没关系,因为我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愿望在外人看来也许幼稚且平凡,但对于你我来说,或许就是从无到有的进步。

    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人相同。

    ……

    相较于曲二公子和秦大小姐的温馨美满,秦家小少爷这边则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知道自己包下的场地是被姐夫给抢了,秦之政简直要被气死,对着沈书蔓疯狂吐槽外加表达委屈。

    沈书蔓又想笑又怕再度刺激他,只好柔声安慰“好了好了,你姐和你姐夫也不容易,他们说不定还有风雨要经历,这次让给他们也没事。”

    “我姐和我姐夫孩子都有了,还能有什么风雨啊?”

    “就是前两天我听我爸和我大哥在书房聊天,说到了你家,好像跟你姐有关。”

    “说了什么?”

    沈书蔓犹豫了一下。

    当时她是去找沈知晏有事,突然闯进去的,只听到半句,而且事后她追问的时候,沈崇山和沈知晏一致否认说过那句话,并且肯定是她听错了。

    “我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我听到我爸说,你姐好像不是亲生的。”

    没有说不是谁亲生的,秦之政自动代入了已过世的二叔,满脸不信道“怎么可能!我姐如果不是亲生的,这事早就传遍临平城了,你看秦非同就知道了,虽然有些事说出来不太好,但我们家……的确重男轻女。”

    老一辈的思想传统实在是根深蒂固,想要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外人看着好像秦之意也过得挺风光的,实际上,他们心里都清楚——

    表面有多风光,想要利用她联姻而得到的利益就会加倍。

    沈书蔓本来就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被秦之政再度否认,她便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两人就重男轻女这事一路延伸,很快就说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以后生了女儿怎么办?

    ……

    这世上,让人感觉幸福的事情有很多。

    早上从老公的怀里醒来,就是其中之一。

    过去两年多的时间,秦之意有过很多次从曲洺生的怀里醒来,却从来不曾像今天一样,觉得踏实又幸福。

    睡着的曲二公子不但好看,还很乖。

    秦之意越看心里越是发痒,正当她准备偷吻的时候,某人十分不合时宜地醒了过来。

    看到她的脸近在咫尺,曲洺生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拉下她的头。

    蜻蜓点水的早安吻,稍稍触碰之后就分开了。

    他轻笑,初醒时的嗓音染上了几分沙哑,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早。”

    “早。”秦之意怔怔的,同时也暗暗在心里庆幸。

    他要是再晚醒那么几秒,岂不是要当场抓包自己偷吻他?

    幸好幸好。

    曲洺生这时又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秦之意语调轻快地回,随后坐了起来,问他“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陪你。”

    “那我带你出去兜兜风吧。”

    曲洺生?

    所谓的兜风,其实就是给秦之意的父母上坟。

    但是两人没想到,会在西郊墓园遇到林念。

    曲洺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秦之意护在了自己身后,眼里全是警惕和戒备。

    林念愣了愣,不可置信过后便是愤怒,她完全撕下了往日的伪装,对着他俩一通大骂。

    “秦之意,你也不用太得意,当初他为了利益能跟我分手,以后也能为了利益抛弃你,别以为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新年第一天就被人这般诅咒,要是换做以前,秦之意大概会当场就撕了她。

    可今天她不想撕,一来是肚子大了,动气伤身,为了林念这种人不值得;二来……她倒是想看看,曲洺生会怎么做。

    就在自己父母的墓前,他能否护得住自己?

    曲二公子不是个会跟女人吵架的人,更别说这个女人还曾是自己对外承认过的女友。

    纵然已经看清楚了林念的真面目,他也不想和林念大吵,没有意义。

    他回头对秦之意说“你什么都不要往心里去,听到了吗?”

    秦之意微微一笑,对林念挑了挑眉,意思就是你看到了?

    林念差点当场就要气疯,双手紧握成拳。

    那副架势明明就是要放狠话,可秦之意等了半天,却只等到她对自己阴险地一笑,“秦之意,你没有比我高贵多少,很快,我就会让你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货色!”

    “好啊,我拭目以待。”

    林念咬咬牙,又深深地看了曲洺生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这一眼,曲洺生懂了。

    她有话要跟自己说,且这些话,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据李嘉牧的汇报,林念回国后,第一个接触的人,是苏茶。

    曲洺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林念可能被苏茶当枪使了。

    陪秦之意上完坟回来,趁着秦之意午睡的时间,他联系了李嘉牧。

    电话接通,李嘉牧心情很好地给他送祝福“曲总,新年快乐。”

    曲洺生‘嗯’了一声,没有多浪费时间,直接就开始吩咐事情“你找人盯着林念,她的手机和电脑二十四小时监控,不要让她对外乱发东西。”

    李嘉牧心里一惊,顿时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曲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照我说的去做。”

    “是!”

    “等等——”

    “曲总,还有什么吩咐?”

    “夫人的手机,也注意一下。”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总觉得秦之意最近太平静了,甚至是今天面对林念的挑衅,也是一脸的淡定。

    甚至给人一种……她早就知道要发生什么的感觉。

    人心复杂又奇怪,再坚强、再骄傲的人,面对过分残忍且黑暗的真相,也有可能做出逃避的行为。

    有生之年,曲洺生第一次对某件事感觉到无所适从。

    ……

    苏茶的确是准备把林念当枪使,但不可能把真相全部都告诉林念。

    那可是他们林家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就这么给了出去,岂不是亏大了?

    所以,她只是告诉林念,秦之意有可能不是秦家亲生的,让林念顺着这条线去查一查。

    秦之意的父母当年是被人暗杀的,警方那边肯定留了,林念只要不傻,总能想办法搞到秦之意的,然后和她死去的父亲做一个对比。

    到时候,好戏就要上演咯。

    林念还打电话问她,找一个什么时机把这件事抖出来最为合适?

    彼时苏茶正坐在阳光房里和自己的母亲喝着下午茶,电话开着扩音,林念说的话,苏母也全部都能听到。

    苏母只是笑了笑,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

    苏茶明白了。

    她拿过手机,慢悠悠地说“什么时机最合适我也说不好诶,不过我听说,她那个堂弟,好像要和沈家小姐订婚了?秦沈两家都是豪门,圈子里的人都会到场吧?”

    这么明显的提示还说自己说不好,林念默默地在心里冷嗤了一声,但嘴上还是说了句谢谢。

    挂了电话,苏茶看向苏母,撒着娇问“妈,我找的这把枪怎么样?”

    苏母刚让下人换了杯新茶,浅浅地抿了口,一语双关道“好。”

    苏茶轻哼了声,有点小得意。

    那个秦之意不就仗着自己秦家大小姐的身份,以为自己有多高高在上么?

    等林念把她的身世曝光,自己再一点一点揭开真相,将她彻底打入地狱,不知道秦大小姐到时候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

    秦之政本来准备大年夜那天跟沈书蔓求婚的,被曲洺生这么一弄,求婚这事就耽搁下来了。

    更可怕的是——沈书蔓发现自己怀孕了!

    沈崇山多要面子的人,自己的掌上明珠未婚先孕,他气得要吐血,却还是死活都不不同意把她嫁给秦之政。

    后面秦之政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来找秦之意商量。

    当然,说好听点是商量,说难听点就是求她帮忙。

    秦之意过年这些天都过得挺开心的,嫁给曲洺生两年多,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多天一点工作都不碰,全心全意地陪自己。

    对于秦之政,她本来也没有抱多大期望,可一听他婚前就把沈书蔓的肚子给搞大了,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秦之政!你爸还躺在床上,你居然有心情订婚,这事传出去,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你?”

    “可、可蔓蔓怀孕了啊!”

    “所以,你是要对外说,你要跟沈书蔓订婚,是因为她怀孕了?”

    这个社会,对女性的包容程度非常非常低。

    虽然未婚先孕已经被大多数人接受,但以后谈论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是会加上一句话——哦,她婚前就怀孕了。

    并且,对于男方,还会赞美他负责。

    真负责,能婚前搞大女方的肚子?!

    秦之意越想越气,甩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就走。

    “哎,姐——”秦之政跟着起身想要解释,被曲洺生按住了。

    他丧得不行,“姐夫……”

    曲洺生觉得秦之意只是一时生气罢了,不会完全不管这个弟弟。

    再者,这件事严格说起来,自己也有几分责任。

    咳——

    当然不是指沈书蔓的怀孕,而是求婚的事。

    虽然求了婚也不代表沈崇山会答应婚事,但至少秦之政自己心里会好受些。

    曲洺生想了想,决定出手帮小舅子一把,“小政,沈家那边我帮你去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秦之政一听立刻喜上眉梢,拍着胸脯说“姐夫你有事尽管吩咐!”

    这么有信心呐?

    我要说的,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

    有曲洺生出面,沈崇山那边自然会给几分薄面,再加上沈知晏从中游说,最后沈崇山好歹点了头。

    秦之政高兴得专门请这几个功臣一起吃了顿饭。

    曲洺生以为只有他们几个,去了才知道——

    秦非同从南江回来了,秦致雅从国外回来了,就连秦致严……也在。

    包厢里的气氛诡异到令人窒息,沈书蔓和沈知晏眼下还是外人,尴尬得只能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用多问,秦之意也猜得到,秦致严今晚会来,肯定是秦致雅的意思。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是老好人的角色,希望所有人都和和气气。

    一片寂静里,秦非同笑得玩味,对秦之意说“你再不来,我都要打电话催你了。”

    秦之意“催什么?”

    “这一场好戏,我觉得你错过了很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