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出殡的那天早晨,天色晦暝,我躺在被窝里,发着高烧,窗外清亮的天空,不时有几只黑鸟飞过,急匆匆地奔向远方……
妈妈正在通电话,舅舅的突然离去,让她有些歇斯底里,接连几天的哭泣让她声音沙哑,泪水还是止不住自行流淌,就听她对着话筒说到:“怎么可以这样,她到底去了哪里?……快点去找,我们也马上出发……”
哭泣带走了妈妈的精气神,那一刻妈妈像个空口袋一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焦躁不安……
表姐失踪了……不知去向……
那个漂亮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表姐,如一只黑蝴蝶,趁着夜色消失在人群里……无影无踪……
我身体发热,脑袋涨涨的,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知道表姐藏在哪里,我心里开心,却不愿对着身边的大人揭秘……
守灵的夜晚,表姐偷偷来过,依旧一袭黑衣,如同幽灵,在一群白色的孝服中间,竟如一朵含苞欲放的黑花,亭亭玉立,超然脱俗……
灵堂燃着炉火,火焰熊熊,映着表姐的脸颊分外鲜亮,夜深了,大家都累了,唯独表姐默默伫立,眼睛闪着耀眼的光,我透过妈妈斜塘靠墙的身影,看到了表姐悲伤的身影,竟如一口幽深的深井……
漂亮的表姐,轻盈而笨拙,她留下了一句:出殡我不参加,我要去旅游……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我知道那只是表姐的一句谎话而已,她只是不愿面对分别,躲了起来……
出殡是件大事,大人都很忙,众人打了几个电话,无人接听,便又去各忙各事了……
我背上小书包,穿上心爱的小水鞋,独自一人踏上了寻找表姐的道路……
雨越下越大,我的心却越来越热,熟悉的道路,在渺小的我面前,变得漫长,尽管如此,我还是到了,那老旧的庭院独自躺在白茫茫的雨幕里,像一只爬不起身的灰色蛾子,沾湿了翅膀,触角泥泞……
房子黑黢黢地耸立在昏暗里,我瑟瑟发抖在高大大木门外,门上挂着锁,我敲了好久,才传来了轻轻的声响,我感受到了那躲在门后轻微的呼吸声……
“我……”我冻得发抖,又禁不住激动的战栗……
表姐从门缝里递出了钥匙,我猜着台阶,垫上砖头才勉强打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两眼早已经红肿如桃……
我径直走进了堂屋,并没有回答她的问话,生怕下一秒她会反悔,送我回家……
我猜的没错,为此我感到非常骄傲……
终究小孩才有淘气的特权,表姐怕家人担心,还是给妈妈打了电话,我在做出不捣乱按时吃药的承诺之后,获准和表姐暂住一段时间……
表姐穿着一件洁白的毛绒睡衣,身体柔软而温暖,如同一只破壳不久的雏鸟……
“快快把湿衣服脱下,洗个热水澡,我给你熬碗红枣姜汤……感冒初愈,千万别复发了……”
我前所未有的听话,任凭表姐笨拙地舞弄……
表姐怕冷,两个人躲在被子里,暖了半天才暖了过来……
屋外大雨磅礴,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湮没……
屋内灯光昏暗,表姐的身影一会起来,一会躺下,悄无声息……
寻找表姐,仿佛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没多久我便陷入了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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