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萧晏大叫,忙起身想去帮孙郡望。却有敌军冲过来,同他打斗。
“妹妹!”孙猛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只恨不能一步跨过千军,出现在她的身旁。孙猛四周尽是西疆兵,光是应对,他不可分一毫的心。只能喊着,叫她坚强。
而他仿佛被刺|激到,浑身有使不完的力量,渐渐有敌军倒下。孙猛想立刻赶到妹妹的身边。
到底还是萧晏挣脱了重围,第一个冲到了孙郡望的身旁。
他什么都没想,上前紧紧的抱住她。这是他第一次抱她,孙郡望觉得自己大抵是紧张,才会觉得冷汗涔涔。
陆昭珩一个纵跃,从张泽岳的头上翻越过去,位于他的身后。在张泽岳转身前,长戟刺入他的后背,穿过他的胸膛,血渗透出来,染红了长戟。奇奇小说全网首发
“你。”张泽岳没想到,自己竟败在一个养尊处优的宣国王爷手中,就像许清璇败在一个宣国经略使手中。
这都是命!
他们都是从荣耀的云端摔至地面,粉身碎骨,从此百姓们只记得,许清璇也好、张泽岳也罢,是西疆历史上两位败将,不曾给国家带来荣耀,却是无尽的耻辱。
“清璇,我来陪你了。”张泽岳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等待着死亡的最后一刻。
眼前却又浮现了当日。那时,他只是大帐中许清璇的副将,位于许清璇之下。
他正在阅读许清璇手写的兵书,不得不暗暗佩服。虽说她为女流,其见解与策略,都是他不能及的。彼时,她女扮男装,无论是在西疆民众心中,还是在宣兵中,都是令人仰望的存在。
张泽岳虽贵为国相之子,许清璇之未婚夫,却也难以抹去那层自卑。
直到许清璇名义上的手帕交不知怎的来了,她说:“泽岳,其实清璇她心里没有你。扮男人久了,她早已经将自己当成了男人。”
张泽岳不信,“不可能。”
“那为何,她总是拒绝同你亲近?你那么好,西疆哪个姑娘不想做你的妻?”
“不如,我们试试,看看她心里究竟有没有你?”
“怎么试?”
“在她的面前亲热。”
“这不好吧?清璇不喜欢对她不忠的男人。”张泽岳听信了迷惑,动了心。
“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你还当真此生只娶许清璇一人么?就算你只娶她一人!人,难道不想尝尝别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想了。
做了。
在许清璇的面前,□□交缠,滚在一起。
许清璇在意了,张泽岳的目的达到了,却也永远的失去她了。
许清璇借酒消愁,却因饮了酒,多了几分冲动。冲动之下,挥刀向宣兵,误了性命。
眼前的这一切仿佛有些不真实,回忆总是将真实曲解成误会。
陆昭珩将长戟从他的身上拔|出来,淡淡地道:“陪,你就别想了。逢年过节,她给你上柱香或许还有可能?”
“什……么意思?”张泽岳有些虚弱,“她……她还活着?”
“你去地府亲自看一看,不就知晓了?”
到死,张泽岳也没能知道许清璇是否还活着,她现在在哪里?
“你们的将军已经死了,我劝你们束手就擒!”陆昭珩低吼一句。
风卷残云,说起来不大的声音,却震慑住了所有的人。人头攒动,纷纷让出一条道,原先的打斗像是施了号令般停止。
陆昭珩弯腰将张泽岳腰间镶宝石的匕首取了下来,悬挂在自己的腰上。
不是征缴,不是抢夺,借张泽岳瞻仰两眼的匕首也该物归原主。而他所拥有的,不论是人还是物,谁也不能夺,谁也夺不走。
狂沙乱吹,荒凉的戈壁一阵沉默,只有风沙吹过的声音,时间是静止的。
西疆人有勇,却不能没有将军。没了指挥人,他们什么都不是。
“许将军死在宣人手中,张将军也死在宣人手中。”有西疆兵道。
“宣国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宣国了。”
“降吧。”
“降吧。”
……
“我们投降。”
孙郡望看到眼前这一幕笑了,“晏哥儿,我们赢了。”
“老虎,你别说话,等我带你去找大夫。”
“我有生之年,能看到宣国一统天下,无憾了。”
“老虎,老虎,你胡说什么?你当然能看到宣国统一,你还能看到儿孙满堂。”
儿孙满堂,老虎你听到了吗?你和我,儿孙满堂。
老虎死了,山头没了大王。
萧晏看到了她所说的荣光,一闪而过,被黑夜吞噬,从此在无边的黑暗中,摸不着尽头。
如果,他能再坚持一些,不让她留下来!来,那么她必定能看到日出和日落,黄昏拖着她的影子,从二八芳华到耄耋之年。
“老虎,是为了救我。”萧晏紧紧的抱住孙郡望,仿佛她只是睡着了。而她的睡颜容不得任何人冒犯。
孙猛英勇一世,此刻竟如同漏了气般,蔫得糊涂。
“啊,我要杀了你。”无处发泄,对着横躺在孙郡望身旁的尸身一顿刺,杀死人怎么能解恨呢?
赵殊拉住两眼猩红的孙猛,死死拽住他,“孙校尉,不要。”
“剩下的交给王爷吧。”
“在这里,我没能救得了致近,眼睁睁的看着我妹妹死在我面前。不如,你们杀了我,让我去给他们陪罪。”孙猛一把鼻涕一包眼泪,铁铮铮的一个硬汉,哭成了一个包子。
其实,孙郡望活着没能化开萧晏心里的刺,死了却赢得了他的心,从此活在了他的余生里。
谁又真的能知道,活着还是死了好?永恒是什么?不过是死了的人还活着。
“孙校尉。”赵殊趁其不备,劈晕了他。痛哭声戛然而止,还世界一片安宁。
东方升起半边红,黎明终于来临,黑夜留在了过去。
三日后,西疆送来降书,愿归顺大宣。
这场战争结束了,有人留在了边境,成为历史长河里一缕忠魂。
却也有人永远留在了宣京,踏不上故乡。
孙猛守着边境地区,护一方百姓安危,不可擅离。他拜托萧晏将孙郡望的尸骨带回宣京,安葬在祖庙里头。
彼时,戈壁地区,仍热得厉害。金缕玉衣裹着孙郡望,遮遮密密,尚有人不知死了哪位将军,要穿金缕玉衣,要运回宣京安葬。
“是孙校尉的妹妹啊。”有人说,“这本来是为孙校尉所准备的。”
“她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
萧晏许久没有笑过了,打孙郡望闭眼后,他显露疲态,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此时,他说了孙郡望死后的第一句话,嗓子哑的厉害,宛如九十岁的老翁,“请孙校尉将郡望许配于我。”
“你……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晏从未比此刻更认真,我愿以发妻之礼待她,她不再嫁,我亦不娶,唯愿生生世世。”萧晏单膝下跪,对着孙郡望木乃伊般的尸首诺道:“郡望嫁给我,好!好不好?”
可是没有回音。
“萧大人前途光明,不至如此。舍妹……已经死了,还请萧大人看得淡些。”
“余生那么灰暗,请你让我带她走。”带她过门,上族谱,上宗祠,从此,她与亡父亡母葬在一起,那里是他也终将归于的地方。
沉默良久,孙猛才拿正眼瞧了他,从前他不能理解妹妹喜欢萧晏什么,一个文官,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可如今他也许懂了,也许仍不懂,只是开口道:“若是萧公子执意如此,我便与书一封给爹爹。”
萧晏看似不正经的外表下藏了一颗赤子心。
金戈铁马,是漫漫的归乡路。
……
葵嘉连熬了几天的安神汤不见奏效。
荷蝶又是绣安神香囊,又是配安神熏香的,都没产生什么功效。
倒是许清璇不以为意,手里握着荷蝶绣的香囊问道:“你这针脚细密,该是练了不少时日吧。”
脸颊爬上了不自然的红晕。
“回姑娘,从前在我们家乡,都以刺绣为生。”
“那你可以教我吗?”
拿刀枪的手,有一天改拿针线,说不是为了男人,谁会信呢?
……
随着西疆告降这一利好消息传至宣京的,还有一道消息。
“死了位重要人物。”
彼时,许清璇听了,手里长长的绣针刺进指甲里,十指连心,一股钻心的疼痛感袭来。
“谁死了?”许清璇不关心战争谁赢谁输,只为死了个重要人物恍神。她面上不显,声音却有些苍白,鲜红的血滴在绣了个大致轮廓的芙蕖上,改了它本来的颜色。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这个道理,她再懂不过,可仍希望死的那个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孙郡望和萧晏是去送兵器的,定是要受宣兵保护,许清璇能肯定他们是安全的。
那么那个人会是谁呢?
陆昭珩贵为王爷,身份尊贵,何等重要人物?宣兵凯旋,却不肯透露死者身份,要么不屑说,要么不敢说。
都说了重要人物,哪是不屑说?定是不敢说。
许清璇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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