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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在明朝当刑警

    “屋子里太干净了!”李佑喃喃自语,心里闪过一丝疑虑。

    他所说的“干净”,并非指屋里纤尘不染。相反,这一间屋子处处显露出下人居所的杂乱、污秽。

    李佑的意思,是说屋里没有女人居住过的痕迹,仿佛车夫王四海从来没娶过媳妇。

    哪怕一根长头发,哪怕半盒胭脂水粉,都不曾见到!

    为了更进一步证实自己的观察没错,他打开了墙角处的木柜,里面叠放着几件破旧的衣服,全是男人穿的。

    “首饰衣服没了,也找不到银两铜钱,莫非老王的媳妇逃走了?”李佑摸着下巴。

    一个女人,自己的丈夫被当朝宰相一刀砍了,多半吓破了胆,逃之夭夭也说得过去。

    可她离开的方式有些异样,带走钱财衣物也就够了,为何要彻底抹掉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姑爷,小的问过了,王家嫂子前天就离开了府里,说是去乡下探亲,她老家就在应天府高淳县,经常回家住一阵子。”

    胡贵回来了,站在门口擦着汗水,上气不接下气的,这小子办事还挺用心。

    “前天就离开了……”李佑猛地回头。

    胡贵被李佑的眼神刺了一下,缩了缩头:“可不是么,王家嫂子前天就走了,她怀了孕,去乡下亲戚家养胎。李姑爷,你怎么了?”

    李佑没有说话,站在木柜前,手指轻轻敲打着柜子,陷入了沉思。

    倘若老王的媳妇真是去走亲戚,有必要走得如此决绝,有必要带走自己所有的东西吗?

    倘若她是为了避祸而逃,可胡靖昨天下午才出事,接着老王才被杀,她提前一天逃走,未卜先知吗?

    呵,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佑突然对王四海夫妻俩有了兴趣,坐下去说:“胡贵,跟我说一说老王两口子的事情吧,知道啥就说啥,咱们就当聊天闲谈了。”

    “姑爷,这院里到处都是马粪的臭味,小心熏到你。”

    胡贵劝了一句,见李佑坐着不动,便双手拢在袖子里,蹲在门槛上絮絮叨叨往下说。

    “老王这个人,没啥好说的,成天就知道养马赶车,三捶打不出两个响屁的闷葫芦。”

    “王家嫂子倒有个故事,有一年冬天,她父亲死了,没钱葬埋,她就跪在大街上头插草标卖身葬父,结果让老王买回来了。”

    “嚯,王家嫂子长得水灵漂亮,比老王小了二十多岁,府里的下人们羡慕得很。不瞒姑爷说,我有时候上街,也想着遇到个卖身葬父的姑娘呢!”

    说到这里,胡贵咧着嘴呵呵傻乐。

    “你们亲眼见到老王媳妇卖身葬父了?”李佑问道。

    胡贵摇头说:“哪能呢,要让府里的光棍们遇到这种好事,轮得到他老王嚒?总之就是有一天,老王突然领回来一个女子,说是他买来的媳妇,大家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姑爷您当时还没入府呢,自然不知道这件事情。”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李佑做出了判断。

    随即漫不经心转移了话题:“胡贵,再跟我说一说公子爷出事时的情形吧。”

    胡贵抬了抬眼皮,有些讶异,这个丞相府的上门女婿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昨天公子爷到平凉侯府赏梅喝酒,多喝了几杯,宴席散时就醉醺醺的了。我搀扶着公子爷坐上马车,老王却让我到醉香楼买些酱菜,说是出门时姨太太吩咐的。”

    “等我买了酱菜回来,马车已经走了,我估摸着是老王先送公子爷回府,就自个走了回来。回来之后才知道公子爷尚未回府,等了半个时辰,突然应天府的衙役来报,公子爷的马车在金川门翻了,说是被滚落的木材惊吓到马匹……”

    李佑叫道:“等一下,你确定事发地点在金川门?”

    “我记得清清楚楚,马车翻倒在金川门百米之前,摔得四分五裂,而公子爷躺在血泊里,满脸都是鲜血!”胡贵捂着脸,痛苦地说。

    平凉侯府坐落在皇城,丞相府在内城,而金川门却是外城的一道城门,喝醉了酒的胡靖不回府,跑那么远去外城做什么?

    李佑察觉出有些蹊跷,霍然起身,惶惶急急跑了。

    “姑爷,您等等我,我腿麻!”胡贵嚷道。

    跑回灵堂,李佑气喘兮兮说道:“打开棺盖,我要验尸!”

    “什么?”姨太太瞪大眼睛,继而头摇得就像拨浪鼓,“不行,人死为大,已经收敛在棺材里了,不要惊扰亡魂。”

    胡诗曼诧异地看着李佑,问道:“相公,怎么想起来开棺验尸了?”

    “验了尸,也许能救岳父大人!”李佑道。

    胡家族人骚动起来,大多不同意开棺,都说不吉利。

    李佑拍着胸脯道:“出了事,我负责!别啰嗦了,你们想不想老爷平安回来?胡贵,找人来开棺!”

    “疯了,李姑爷吓出失心疯来了。”姨太太连连摇头叹气。

    胡贵带着几个家丁,起了棺材钉,打开棺盖。

    李佑二话不说,踩着一把椅子探头往棺材里看,双手还伸了进去,当真有股疯劲。

    胡靖死得很惨,脑袋上皮开肉绽的,血迹被清洗干净了,苍白的面庞狰狞可怖。

    李佑撸起死尸的衣袖裤腿,看见了几道淤青痕迹,心里就了然了。

    跳下椅子,却见一屋子的人直勾勾看着自己,瞪眼骂道:“看啥,我又不是鬼!”

    撇下呆若木鸡的众人不管,跑到院里叫来欧阳伦,急切道:“驸马爷,你可知车夫王四海的尸体在何处?”

    欧阳伦道:“在亲军都尉府停尸房里。”

    “可曾验过尸,搜过身?”李佑慌忙问道。

    “王四海被胡丞相一刀砍了,死因明白无误,不需要验尸。”

    “不,此人大有问题,他身上藏着大秘密!驸马爷,你能否带我去亲军都尉府停尸房走一遭?”

    欧阳伦警惕地看着李佑:“李姑爷,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佑不敢用强,转变了策略,诚恳说道:

    “我怀疑妻兄胡靖之死不简单,而马车夫王四海颇有嫌疑,想验证一番。驸马爷,我也不奢求亲自去搜查王四海的尸体,还请你看在我们平日的情义上,看在胡家上百口人性命的份上,派人去查一查吧。”

    欧阳伦揉了揉眉心,颇为仗义地说:“好吧,我亲自去一趟!”

    “驸马爷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李佑拱手行礼,直起身冲着欧阳伦的背影喊道,“对了,也搜查一下马匹、马车,我静候你的消息!”

    目送欧阳伦出了府门,李佑回到灵堂里,呆坐着闭目沉思。

    府里的人都觉得李姑爷似乎变了一个人,气质跟以往迥然不同,谁也不敢去打扰他。

    姨太太嘀咕道:“方才急吼吼风风火火不知忙什么,现如今又呆愣愣好似大和尚打坐参禅,我看是中了邪啦!”

    李佑睁眼说道:“别打断我的思路,我在破案呢,我是大明朝的刑警,是福尔摩斯!”

    “啥腐恶魔芋丝,能吃吗?”姨太太一句话,呛得李佑直翻白眼。

    说起吃的,李佑想起一件事来,问道:“太太,你昨天可曾吩咐过老王,让他去醉香楼买酱菜?”

    “没有的事,我要使唤下人,还轮不到一个车夫!咦,你问这个作甚?”

    李佑却不再开口,闭起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