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亦楚一震,深邃的眼中快速划过一抹疼惜,他看了一眼连理树后,快要滑到树根处的石块,转眸盯着沐薇道:“将绑着石头的那根藤绳缩短,如果在崖下不小心失足下落,当石块卡主那颗树的岔口时,就能安全停住,不至于摔下崖去成了残废。这个方法,是谁教你的?”
沐薇心尖微颤,吃惊更甚,嘴唇再次被自己死死咬住,谁教她的?这荒山野岭谁来教啊!简直是神经病,不可理喻。她心中计较着逃脱的办法,目光便不由自主的往四处打量。
洛亦楚看出沐薇心思,森冷一笑:“你要是不回答,只怕是走不了的!”
沐薇眼睫一颤,心尖抖的更厉害,她不喜欢眼前这个人,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感觉随时都可能掉入其中,然后万劫不复。
她讨厌他,打从心底里讨厌,所以沐薇别开洛亦楚逼问阴鸷的眼神:“是,是我夫君教我的,有问题吗?”
“是真的?”
“你威胁的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我有必要说假话唬你吗?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请你们赶快离开,好吗?
沐薇猛地抬头狠狠的去盯洛亦楚,却再一次很明显的从银色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眼睛中看到让人心疼的失望,本是要出口的话,就那样生生梗在喉间。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因为她的回答而失望,难道是他认得的人也曾用过此法?
那不过是中学物理课本的滑轮原理,虽然古代没有滑轮,但原理相同的其他法子总是有的,所以,这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吧!
“知道就好!”君黎再一次厉眼看过来,语气毫不客气,随即他转头对着洛亦楚恭敬又带着提醒道:“爷,咱是不是该回去了?”
是呀是呀,你们确实该回去了,老在这妨碍我办正经事儿。沐薇在心头念叨你们赶快走吧,一抬头又撞上洛亦楚那双有点吃人不吐骨头意思的深邃眼眸,她厌恶那样的眼神,迅疾转头别开眼去。
猛然,她想起来一事,不由大叫一声不好,赶忙从背上取下背篓来看。
果然,不出她所料,背篓中她采摘的花药全没了。
沐薇转眸,气愤难平又心有余悸的瞪向洛亦楚,将空背篓对着她不算很讨厌的君黎道:“你赔我药材!”
“我们凭什么赔你?”
“要不是你们在上面动绳子,我能掉崖吗?我背篓里的药材能失衡散落无踪吗?不是你们是谁,不行,我不管,你得赔我药材!”
见不惯女人哭闹的君黎闻言一怔,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很是鄙夷的瞥了沐薇一眼后扔了过去:“够你卖药材了!”
沐薇瞬间火大,就着被扔进那钉银子的空背篓用力扔向君黎:“那药草除了这片断崖有,就算你跑遍整个岳城都找不到……你赔我药材……”沐薇说着,突然蹲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我夫君得怪病,没有一个大夫能看好。好不容易得到一张药方按着上面的图案来找药草,我找了一个早晨才找了那么几株,现在倒好,全没了。夫君,我对不起你,我救不了你……”
“爷……”突然,君黎一声急呼,沐薇一惊眯着眼看去,末了迅疾从地上爬起跑向洛亦楚掉落的地方,大声急呼:“小心有蛇!”
君黎转眸怒瞪已然不哭了的沐薇,凶神恶煞:“你在骗人?”
“骗人?你以为我一个弱女子一天在家闲的发疯了才会不顾生命危险把自己掉在悬崖上玩啊?”
“像你这种小女子,那可说不定!”君黎冷哼一声,不屑的转头。
沐薇看着君黎那样轻蔑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她抬头挺胸回瞪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她的君黎,咬牙道:“我夫君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就算我小女子,可我能拿我夫君的命来开玩笑吗?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今天我必须带回那些草药,不然,不然……”
闻言,君黎一怔,不是被她的说辞打动,而是被她眼角的泪水以及那双水灵的眼眸中的无助与决绝震住,正待他突然想开口安慰她两句时,崖下一声“我相信”传来。
二人同时转头去看,只见洛亦楚手握藤绳从崖壁下飞升而上,最后落在一脸欣喜的沐薇面前,将手中东西递给她:“给,够了吗?”
沐薇悄然松了一口气,感激的接过,终于转哭为笑:“多谢!”说完,将药材放入被君黎扔在地上的背篓背起便跑。
洛亦楚正想跟上沐薇,却见一人打马快速奔来:“爷,王妃问爷几时回去?”
他脚步顿住,深邃的眼看着渐渐消失的背影良久,翻身上马。
远处,沐薇停下,转头去看那三匹绝尘而去的快马。
不知为何,在听到“王妃”那一刻,她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岳城,客栈。
沐薇背着背篓匆匆回来,先是去看了一眼慕宇的情况,便急忙按着那人交代的方法去熬制汤药。
待得她端着熬好的汤药回到慕宇房中,那人已然不再,只留下书信一份。
她顾不上其他,扶起昏迷中的慕宇靠在自己肩上,便一勺一勺吹凉了药喂给他。
一碗汤药喂得快完时,怀中慕宇突然醒了。
沐薇激动的笑了:“你醒了?”
慕宇迷离着眼,轻轻应了一声,然而当他目光触及沐薇撩起衣袖端着汤药的左手腕时,瞳孔剧烈收缩,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沐薇手腕处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连味道嘴边的汤药也忘记咽下。
沐薇愣住,偏头来瞧:“怎么了?”
慕宇猛地抓住她左手腕,任由汤药从碗中洒出:“这个疤痕是怎么来的?”
沐薇一惊,皱眉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师傅说,是我为了救一个对我十分重要的人划伤的。”
慕宇突然从沐薇身上起来,转头紧紧盯着她眼睛,急着追问:“你可还记得是怎么划伤的吗?”
沐薇看了手腕上那道细长的疤痕一眼,认真的想了一下,继而摇头:“不记得了,好像是为了救人才弄出来。听师傅说,就因为这道疤痕,我险些丧命。当时我失血过多,他以为必定是活不了了。却没想到我意志坚定,活了下来。所有后来他常常对我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慕宇身体一震,狭长的眸子里装满心疼、愧疚、怜惜、惊喜、激动,他俊逸的脸上突然勾勒出一个笑来,纵然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让人心动难抑。
沐薇着迷的看着这样的慕宇,她的宇。
“你一直都叫沐薇?”慕宇放开握住沐薇手腕的手,眸子里是复杂的情愫。
沐薇浅笑:“是呀,怎么了?”
慕宇儒雅一笑,轻轻摇头:“没什么。”
沐薇眼眸中划过淡淡的失望,她以为他想起她了:“奥,你刚刚醒来,身体还很弱,要好好休息。你都三天没吃东西了,我去给你煮点粥来。”
说完,沐薇转身就走,突然手腕一紧,她回头,慕宇正用深情的目光盯着她,一瞬不转。她心尖猛地一跳,强自镇定:“怎么了?”
慕宇突然用力,她脚下一个不稳,身子直直坠入慕宇怀中,便听到慕宇有些沙哑痛苦又激动的声音闯入耳朵:“终于让我找到你了,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许离开我了……”
沐薇震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她一直期盼着慕宇可以想起她,想起他们的过去,可从来都不敢相信,他真的会想起来。心尖那种因为缺失的疼痛以及幸福的疼痛蜂拥而至。
她好欢喜,他回来了。她的宇,终于回来了。
“恩,我以后都不会离开你了!”我要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直到……
慕宇用力抱紧沐薇,不想松开分毫。
那个疤痕他认得,更记得深刻,因为那是他造成的啊。
当初在大姜,碰巧遇上深陷埋伏的二哥,他出手相助,引开敌人。不想却深受重伤,撑着最后一口气跑到回命阁,被她所救。
后来她昏迷不醒,他日夜照料,自然,对她手腕上那道疤痕记得异常清楚。
那道疤痕若隐若现,因为用药的缘故,消散的几乎和皮肤颜色一样,但却因当时她身体太弱,恢复的不好,留下了痕迹。
就算是巧合,也不会巧到,初遇时,说出相同的话。
所以,他认定,她就是她。
她变了模样,没了以前的美貌,可她依旧是她心中那份独一无二。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变了容貌,险些让他认不出她。可是这道疤痕,他永远不会忘记。救命之恩。
自从那日到森林为她采药后分开,他便再也找不到她,无论怎么找,都没有消息。他不惜动用了香叶楼,也依旧无所获。
那时他以为,她是不是如他父亲从那个国度消失来到吴国一样也消失了。
他也不知为什么和她分开后就特别想她,老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更常常梦见她。
后来,他告诉了秋亦辰这些,秋亦辰说,他是喜欢上她了。
他想,可能吧!
但他似乎发现的太晚,她都已经不在了。
现在好了,她回来了,他不用再继续找她,她就在眼前。
真好,当真是好……
当云柯从慕宇房中出去,回到自己房里,一颗心依旧蹦跳不停,她好开心,他终于回到她身边了呢。
夜半,皓月高悬。
一抹黑影,闪入了沐薇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