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深深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似不见底的深潭，看得久了好像会把人吸进去。</p>
“你不怕我？”他终于认真打量起这个不怕死的小丫头，可杀意却没有消除。</p>
正在整理药草的钱兰儿一顿，“怕？”</p>
她这才想到，这个人刚才是想杀她的。</p>
可当她看到他受了伤，就只想把他治好，根本忘了担忧。</p>
钱兰儿从来没有遇过命中注定的缘分，可在见到男人的第一眼，她就好像看到了那份命中注定。</p>
“我如果能救你，你能不杀我吗？”她和男人商量着。</p>
钱兰儿想得简单，一命换一命。在这四下无人的荒山野地，男人想要活下去就得留着她。</p>
“救我？”男人对钱兰儿的自大非常不屑。</p>
“哼，好大的口气！”</p>
他连不屑的样子都气势非凡，扑面而来的煞气威风凛凛。</p>
钱兰儿猜，他一定杀过人。</p>
而且，不止一个。</p>
就算知道男人杀过人，钱兰儿也没有多少害怕。</p>
“你不信我，试试不就知道了？”</p>
她神态自若地从旁边捡起几块石头，又从背篓里拿出草药，用石头将药草敲打出汤汁。</p>
敲打的间隙才抽空瞥了男人一样，似是提醒，似是威胁：</p>
“反正，在这里你也找不到别人。”</p>
在这里，男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杀了她。而杀了她之后，他只怕也活不成了。</p>
在权衡利弊后，男人大抵是觉得钱兰儿没有威胁，冷声冷气威胁着：</p>
“哼，你只有一次机会！”</p>
钱兰儿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只仔细敲打着药材，那认真的模样，让男人的戒备竟少了许多。</p>
回到钱家现场。</p>
老太太和族长随着秦氏进了屋，钱老二想了想，也默默跟了上去。</p>
屋外的人都好奇他们在聊什么，钱书宣就和个门神似的挡在那里，他们想要偷听也不可能。</p>
况且，族长还在里面，谁也没胆子敢去偷听。</p>
屋里还没有收拾，钱老二带回来的大包裹就那么放在床上。秦氏赶忙将包裹推到一旁，挪出位置，请族长和老太太上座。</p>
秦氏和钱老二的屋子挺大，屋里的家具摆设也一应俱全。以前，这里是钱老大的书房，随着钱老大考中秀才又搬到县城去住，这里就被改造成了钱老二和秦氏的洞房。</p>
家具也都是钱老大结婚时用的，转手就到了钱老二房间。</p>
老太太看着屋内上好的红木家具，无不感慨。</p>
钱老汉对钱老大是寄予厚望的，可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随着他的去世，一切都不复从前了。</p>
钱老二看见了老太太的感伤，还以为她在感伤钱老大没在家里住。无论钱老大做了什么，在老太太眼中她的大儿子都是对的。</p>
钱老二一辈子吃的亏就在钱老大身上。</p>
如今又被钱老大出卖，他自然不能让钱老大坐享其成。</p>
“娘！”</p>
钱老二又跪下了，悲怆的模样好像刚才在外面和老太太梗着脖子较劲的人不是他一样。</p>
“看山叔！”</p>
秦氏也随着他跪了下来，关上门可以说自家话，无论有什么后果，都比在外面说来得强。</p>
钱老二想明白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愿意和老太太说清楚。</p>
秦氏就更迫不及待告诉老太太：“娘，其实，这些年老二赚了一些钱的。”</p>
她怕再不说这话，老太太更不想理人。</p>
他们把老太太请进屋就是想补救来着，这话晚说不如早说。</p>
钱老二也开始解释：</p>
“娘，我不是不想孝敬您。有大哥在那对比着，我怕您瞧不上小钱，这才想着多攒攒，等攒到能拿得出手再给您。却没想，大哥提前告诉了您，还把我说的那么不堪。”</p>
他玩得一手好棋，颠倒黑白的本事炉火纯青。分明是他想着攒私房钱，却暗戳戳指责老太太看不上小钱，又明晃晃将了钱老大一军。</p>
把钱老大说成了非议他人的小人。</p>
虽然钱老大的确不是个好的，却也不是像钱老二说的这般。</p>
钱老二跪走到老太太膝下，又变回了那副委屈兮兮的嘴脸。</p>
“娘，儿子没有那么不堪，儿子没有不想孝敬您。”</p>
老太太闭上眼，不想看到钱老二这副恶心模样。</p>
他完全没了在外时的嚣张，此刻的钱老二乖巧无双，让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他是钱老太最乖巧的儿子。</p>
这不，眼前的族长就是不明真相的外人。</p>
但族长好歹有分寸，他不会随便偏帮谁。</p>
“看山叔……”钱老二眼看老太太不肯搭理他，忙把目光投向钱看山。族长跟了进来，如今也得帮着周旋才是。</p>
钱看山是真不想掺和这种事，可谁让钱老大是村里唯一的秀才，而钱老太又那般英勇。</p>
这一家子的地位在村里举足轻重，每一个风吹草动都牵连甚广，他不得不出面。</p>
钱看山自认没那么大脸面，让老太太原谅钱老二，他只能尽可能完善整件事。</p>
“你攒了多少银子？”</p>
事到如今，说再多不如把银子拿出来。只要钱老二想得通，看在银子的份上，想必老太太也不会不认他。</p>
钱老二心痛地看了眼秦氏，秦氏立即会意从床底下挖出一个棕红色的咸菜坛子。</p>
坛子被密封得严严实实，深埋地下。</p>
看到这里，钱看山也叹了口气。钱老二这哪里是想攒着钱给老太太哟，分明是在藏私房钱。</p>
人非圣贤，会有私欲。但像钱老二这样的，一文钱不交的，也是少有。</p>
秦氏和宣哥儿、香姐儿都吃住在家，老太太为这一家子营生，容易吗？</p>
钱看山心里想的什么，面上不显。</p>
秦氏手脚麻利地打开坛子，推到老太太面前。</p>
“这里是三百二十一两。”</p>
钱老二不在家的时候，王氏就拴上门一遍又一遍地数银子，坛子里的银子上每一个痕迹她都清清楚楚。</p>
可惜现在，要全都交出去了。</p>
事发突然，秦氏和钱老二完全没想到老太太会这么迅速，他们连转移银子的时间都没有，更妄谈分批隐藏。</p>
“三……”钱看山被这大数目惊呆了，愣了片刻后，指着钱老二的鼻子骂：</p>
“钱老二啊钱老二，你攒了这么多银子还拿不出手吗？”</p>
这哪里是拿不出手，他看他压根没想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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