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令人遗憾的是那双原本最该夺人心魄的美目,此刻却是呆滞无神的,让女人的整张脸生气全无,与那个十寸相框中坐在烟碧湖畔礁石上的女人有着相同的容貌,可神态已是判若两人。</p>
那种摄人心魂的笑容,再也不会出现在女人的脸上。</p>
葛珍每次见到这位名叫谭芸蔷的女病人,都免不了好一阵感慨。她自毕业进入康复医院开始,就专职负责照顾这位来历不凡的女病人,细细算来,已经差不多三年了。</p>
这样绝代的容貌,却偏偏生了这种病,只能常年不见天日的生活在这小小一方空间里,真是让人心生怜惜。</p>
而且据医院同僚私下里传言,自谭芸蔷生病后,她的丈夫就抛弃了她,另娶了年轻美貌的妻子。可是,葛珍还曾听过一种传言,有人说其实是她丈夫先有了新欢,继而她才发的疯。</p>
两种传言的真实性不得而知,毕竟盛部长身份显赫,大家仅仅敢私下里偷偷谈论下,没人真的敢去一探究竟。但不论是哪种,都意味着眼前这发了疯的女人是被爱人所抛弃的。</p>
而且在葛珍护理女人的三年中,她的确从未见过女人的前夫——部长盛志端前来探过病,倒是她的儿子盛彬,每年会过来几趟探视她,这似乎更加印证了那两种传言。</p>
只不过,令人唏嘘的是,谭芸蔷已经完全认不出自己的儿子了,即使盛彬就在她的面前,她也只是投去麻木而没有感情的目光。</p>
几年了,任凭盛彬如何唤她,结果都是一样。</p>
而且更可怕的是……</p>
“啊!啊!”</p>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p>
谭芸蔷猛地大叫起来,叫声凄厉无比,同时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扑向盛彬。</p>
没人能够想到,她那样瘦骨嶙峋的身体,是如何突然爆发出如此猛烈的能量。</p>
“是你!是你!你居然还敢来见我,你这个负心人!”</p>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p>
谭芸蔷猛地扑过去,龇着牙,双目通红。</p>
“病人发作了!!”</p>
立在盛彬身后的两名男护理大惊失色,两人毕竟训练有素,迅速冲上前抓住了陷入狂躁中的女病人。</p>
但饶是如此,依然晚了一步,盛彬离她还是太近了。刚刚他伸过去握住谭芸蔷的手,此刻已经被她抓在手里,她尖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咬进因为撕扯而裸露出半截的手臂。</p>
她咬得是那样狠,就好像被她咬住的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是某个和她不共戴天的仇人。</p>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盛彬痛得上齿紧紧咬住嘴唇,把下唇咬得失去了血色。</p>
但他一声都没有吭。</p>
“快让她松口,快点!”</p>
孙院长的额头急出了薄薄的汗来,指挥着人赶快去救下盛彬。那可是盛部长的宝贝儿子,若是有个什么,他吃不了兜着走。</p>
原本以为这两个月来,谭芸蔷都很老实很沉默,不再像过去那样狂躁,病情有了好转。所以他才敢放任盛彬近距离接近自己的母亲,而没有强行将他拽离。</p>
毕竟是亲生母亲,一年只能见这么几面,他很能理解一个做儿子的心情,尤其……母亲还是这个样子。</p>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谁也不曾料到沉默了两个月的谭芸蔷会突然发狂。</p>
葛珍也在第一时间就冲上去帮忙,四五个人同时拉扯着狂躁中的谭芸蔷。</p>
但谭芸蔷咬得很紧,血顺着牙齿与肌肉的贴合处流淌下来,蜿蜒在盛彬白皙的手臂上,触目惊心。</p>
“废物!快让她松口。”</p>
孙院长看到了盛彬胳膊上的血,他眼前一阵晕眩,好悬就地晕倒。</p>
早上盛部长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一定会护他周全。现如今盛彬却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可如何同盛部长交代?</p>
孙院长惨白着脸,双手抖个不停,厉声呵斥着下属。</p>
男护理在院长的呵斥下,一心想快点把盛彬解救出来,手里的力道不由又加大了几分。</p>
“不要弄伤她!”</p>
盛彬哑着声音低喝道,语气凌厉。</p>
男护理的手劲又松了下去,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p>
见谭芸蔷越来越狂乱,完全没有要松口的迹象,站在男护理后头的葛珍心里急得不行。</p>
她咬咬牙,转身跑出了病房。</p>
不过十几秒,她就转了回来,手里举着一只针管,推开一名男护理,一下扎进谭芸蔷的左手臂上。</p>
现场顿时安静了。</p>
“你在做什么?”</p>
一道怒喝传来,接着葛珍被一股猛烈的力道推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勉强才站稳,手里的针管已经飞了出去。</p>
葛珍慌乱地抬头,正对上盛彬愤怒至通红的双眼。</p>
“只……只是镇静剂……”</p>
她哆嗦着嘴唇说道,同时指指落在地上已经滚到窗边的那个空针管。</p>
镇静剂的效力很快发作,只过得片刻,狂乱中的谭芸蔷便安静下来,松开了口,缓缓往地上滑落。</p>
离她最近的盛彬用没有受伤的胳膊一把托住了她。</p>
谭芸蔷这个时候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她用失去焦距的眼睛看向盛彬,在她彻底陷入昏睡前,轻声呢喃了一句。</p>
“彬彬……”</p>
接着她就彻底合上了双眼。</p>
盛彬眼中有不明情绪在涌动,被他生生压下。</p>
几名护理赶忙上前,接过谭芸蔷,将她扶到了病床上。</p>
另外有人上前想查看盛彬的伤势,但盛彬动作更快地将袖子撸下,并未给他们任何机会。</p>
在他袖子落下的一瞬间,眼角余光始终没离开过他的葛珍,吃惊地发现就在那道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旁,还错落交织着数道陈旧的疤痕。</p>
一定是她看错了吧?</p>
那可是盛部长的公子,生来就身份尊贵,养尊处优,怎么会……怎么会身上伤痕累累?</p>
孙院长这时候已经急出了满头大汗,快步走上前,眼睛里全是担忧。</p>
“还是让他们给你看看吧,不然伤口过深容易感染……”</p>
“不必。”</p>
孙院长一句话未说完,盛彬便不容分说地制止了他。他深深地凝望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已然沉睡过去的母亲后,便大步走出了病房。</p>
孙院长傻眼了,这叫怎么回事呀?若是让他就这么走了,回家被盛部长看到伤势……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p>
想到这里,孙院长小跑着追了出去。</p>
盛彬大步往院门口走去,孙院长小跑着跟在后面,大冷的天,他身上冷汗直往下淌。</p>
院门口处,吴波正等在车上,看见盛彬远远过来,他忙不迭地从车里钻出来,迎上前。</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