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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维多一进公司, 就听见一个程序员、一个审计和一个HR在隔壁玻璃门后聊天。程序员神情恍惚:“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股市一波动程序就出bug?如果这周还出bug,我自己拿我自己祭天——别说了,我已经把祭坛都准备好了。”

    HR冷漠道:“不需要你准备,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程序员:“……”

    李维多:“……”

    审计神情恍惚,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只想年审能平安度过、客户积极配合, 上司神经正常、底稿全部刀完、全re都tie、不挤不放、按时出数出调整、顺利清老板Q……以及,不被dey。”

    HR露出一个失去人性的微笑:“抱歉,你想得太多了。”

    审计:“……”

    李维多:“……”

    虽然她非常讨厌股票证券P2P, 讨厌一切杠杆交易,但玩金融和IT的这群年轻人,其实很有意思, 也很可爱。和外界猜想不同, 够年轻的金融公司,办公室斗争极少——一方面是大家都太年轻,年轻到无法领会斗争的乐趣, 一方面是工作累到根本斗争不起来, 没什么误会是一局dota无法解决的,如果不行,那就再来一局。

    她微微笑了一下, 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

    下一秒。

    李维多:“……”

    她现在转身去来一局dota还来不来得及。

    许尽忱躺在她的椅子上,正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她的工作备忘, 阳光懒懒地落在他的白色衬衫上, 天高云淡, 纯净得不可思议。

    就是衬衫有点皱巴巴的,与他精明干练的霸总形象十分不符。

    “你长大了,李维多。”

    他听见响动,回过头微微笑了,气度满分,除了有点咬牙切齿:

    “不过提出辞职第一天,都敢迟到了?”

    还敢不化妆了?

    李维多看了一眼挂钟,正常他们九点上班打卡,现在八点半都不到。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一边,像往常一样给他泡茶。许尽忱看着他的小秘书脱下风衣,背对着他弯腰倒水,黑色西装裙束着她的腰肢,只有纤细的一束。

    她穿着昨天离开时的衣服,可头发上的香波味道却换了。

    一个女人,一个晚上没回家,没换衣服,却洗了澡,这意味着什么?

    许尽忱手指僵硬,爱的绿光穿透了他。

    昨天晚上搂住她吻她时的触感,又回到他怀里。他伸手把领带扯开一些,强迫自己把目光重新放在备忘上:

    “你昨天晚上,没回家?”

    李维多:“……您昨天去我家找我了?”

    否则怎么知道她一晚上没回家?

    “别误会,我找你只是为了交代工作。你一个可有可无的总裁特助,或许曾因为方便,让我动了结婚的念头。但我现在清醒了,没有你,还有大把的名媛等着我挑选,没有你,我的人生只会更加蒸蒸日上风云再起。”

    他何止去她家找她了,他就差把上海翻遍了……许尽忱扯了扯一夜没换的衬衫,从头到尾都盯着手上的备忘录。撂下狠话后,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原点:

    “你昨晚一夜没回家,去了哪?”

    “朋友家。”

    “你的朋友就那几个,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人?”

    “……”

    “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

    “……”

    李维多把茶水双手递给他:

    “许总,是我的工作出了什么纰漏?”

    她递水时弯下了腰,于是他闻见她衣领处另一种香味——清冽又冷淡,不是她身上常用的八月桂花香。

    她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

    不是,才和他辞职一天,她难道就去找别的狗了?

    她真的不是因为买了别人的高利贷才去卖身?

    她怎么可以这么对他???他昨天才和她求婚!!!

    许尽忱觉得自己又要原地有丝分裂了,他一想到她昨天晚上,可能已经在灯光昏暗的房间里,脱下过那身紧紧包裹的、禁欲的黑色裙子,让别的男人看过连他都不曾见过的美景,让别的男人亲吻过她玫瑰花瓣一般的嘴唇,让别的男人从背后握住她纤细的腰,就像他想象过的那样,然后……

    他握着杯子的手都有点发抖。

    不,不可能的。

    没人比他更清楚,他的小秘书很讨厌别人动手动脚,他出差时拿行李箱,“不小心”握住她的手,她都会迅速不动声色地脱开,这么个半点风情都不懂的女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和别的男人过夜?

    所以不可能的。

    冷静点,许尽忱。

    冷静点。

    半面秋光映在玻璃桌面上,他转过身,在房间里绕了两圈,终于忍不住这委屈和怒火,手里杯子“啪”一下砸在她脚边:

    “你翅膀硬了,还敢鬼混了?说,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和谁在一起?那个男人是谁?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苟且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李维多,我们认识十多年,你就为这么个陌生男人要辞我的职??你怎么敢!”

    “……”

    瓷片在她脚边碎了一地,几片溅在她脚背上。

    李维多没有回答,只是半蹲下来,用纸巾把瓷片一点点清理干净,又转身重新给他泡了一杯茶:

    “我会尽快物色好下一位总裁特助,做好工作交接,但许总……”

    “尽快?什么叫尽快?你就这么急着走?”

    许尽忱又开始扯领带了:

    “李维多,是谁瞎了眼,想高薪挖你?”

    ……还真有个瞎了眼的在高薪挖她。

    “是我没给你升职加薪?”

    “是我能力不足。”

    “那是怪我让你工作太忙,没有个人空间?”

    “金融业都是如此,不是您的错。”

    “那你为什么要走?”

    她为什么要走?

    “纵使我对你有点苛刻,可你问问自己,以你的学历,在哪里能拿到这么高的薪水?”

    许尽忱从她手里端过新的茶水,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不可能这么快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才勉强把心底横生的戾气压下来。

    “李维多,不是我许尽忱离不开你,而是我懒得再培养一个熟练的秘书。如果你留下,我可以再上调你的薪水;如果你觉得工作太忙,那你以后不需要再加班;如果你觉得上班太远,我可以给你派车,甚至,如果你实在不愿意住我旁边那间公寓,我也可以在公司附近拨一间给你,产权写你的名字。”

    有房有车,升职加薪,上海黄金地段通勤时间十分钟,她还能有什么不满意?

    大不了,他的房子不住了。

    他来迁就她,他来住在她身边。

    许尽忱盯着她,觉得嗓子像一条绷得过紧的弦,或是一尾冻得太硬的鱼,拼命想从水里挣扎到岸边:

    “这样,你还走吗?”

    “……不是因为这些,许总。”

    李维多伸手笼好茶几上的新鲜送来的虞美人,垂眸道:

    “离开,只是因为我想安定下来了。”

    ——安定。可安定不过是平庸的借口,是自我懦弱建筑起的藩篱。

    没人比她更明白,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安定”这条出路,只有幻觉。就像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出路,只有幻觉。

    “我想换个清闲点的行业,许总,你知道的,女人到了一定年纪,总会想结婚生子,回归家庭。”

    ……那就和我结婚。

    那就和我结婚,生下我的孩子,回归我。

    许尽忱的嘴唇动了动,话几乎已倒了嘴边,又想起昨天她拒绝他时的决绝……

    他闭上眼。

    “不,你走不了,李维多。”

    他把领带扯出来,扔在地上,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端来的茶杯:

    “我想要何双平离开,他不走,才落得这个下场,而现在,我不想你走,你却偏要走……你们一个一个,为什么非要和我对着干?我决不会放手的,李维多,你当我这里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因为他工作起来总是忘记喝水,她给他倒的茶水都偏烫,他自己却浑然不觉。李维多淡漠地看着他的手,也不提醒,直到那双手被茶水烫得通红,她才慢慢走过去,往他的杯子里倒了一点凉水。

    “员工辞职只履行通知义务。”

    她放回水壶:

    “意思就是,如果我想辞职,只要提前三十天告诉你就可以了,并不需要您的批准,许总。”

    “那也有三十天。”

    许尽忱站起来,随手把她的工作备忘本扔在地上,金边眼镜后的狭长双眸,没有丝毫笑意:

    “去通知公关部,把何双平出轨、贪污,最终被公司开除的新闻放出去,并召开新闻发布会,借这个热度炒作题材,通知我们即将和纽约的BZG公司达成战略合作,并成立我们自己的风投,然后趁这波利好拉高股价,质押股权。”

    李维多怔住,随即垂下眼:“许总,这……我们已经没有资金做新项目了,何双平总也……没有出轨。”

    “什么才叫资金?怎么才叫出轨?”

    他一步一步地从她的备忘本上踩过,直到单手撑在她脸颊边:

    “人的本质,不就是被利用?活着的时候自己被利用,老了生下孩子让他继续被利用,现在何双平死了,与其直接烧成灰,不如让我延续他生前就在做的事情——生命不就这点价值?”

    “……”

    “所以李维多,这三十天,你一天也不能少,一分钟也不能少。”

    他盯着她的眼睛,自己的眼睛却慢慢红了,语气发狠:

    “在你的价值耗尽之前,我绝不放手。只要这三十天后你还能走得了,那么李维多,我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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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好:)

    开头那段“不挤不放”那句有一部分是在朋友圈里看到的抱怨,两个朋友发了类似的,接连看了两次,找他们要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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