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089章 掠光阴

    小雨淅沥直下。

    南方多雨,恰又适雨季。

    水珠由巢氏祠堂的斜檐串泻下来,打在泥土上、植物上之后溅飞成花,像是在洗礼空间,清洁大地,每一个景象都似包含着某一种不能形容的真理。

    荆布连声轻咳,心烦意乱地走至窗前,静静地看着小雨纷飞。

    心里依然梳理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山中雨水带来的清寒,使他灵台一片清爽。

    他总感觉此次天一剑宗弟子被困在也桥村,有些诡异,也有些巧合,好像是人为设计的。

    这人究竟会是谁呢?

    然而,以荆布目前的人生阅历与修行经验,他实在推演不出来这个局,也想象不到这个人。

    如果闻人今歌在这儿就好了,她那么聪慧,或许一定找出幕后黑手,荆布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两个的过往,心中微漾。

    这时,思绪被一股浓浓的汤药味道打断。

    荆布复又轻咳。

    这次进入也桥村之后,连续参加战斗,令他的身体损耗很大。

    于此,丁沫采集了的一些药材,让文莱熬了滋补药汤。

    文莱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过来,道:“先生,该喝药了。”

    荆布哑然苦笑。

    他的身体损耗主要是源于野息火典。

    一旦他施展野息火典,零子喷吐而出的火之源气就会燃烧他体内的神血。

    神血本就虚弱,更何况这次对敌他连续好几次施展野息火典。

    然而这种亏损除了元始母树,世间其他神丹妙药皆是无法医治的。

    尽管如此,荆布仍旧不好辜负她们的良苦用心,只好端碗喝了下去。

    汤药微涩,却很温凉。

    药效立竿见影。

    然而,荆布的脸上突然间掠过非常痛苦的神色。

    文莱大为惊凛。

    荆布只感觉自己瞬间掉入了火山之中。

    全身灼痛,头胀若裂,尤其是胸口闷热异常,体内轮脉仿若充满着凶般的焦躁火毒,滚流窜动。

    他的骨骼即将融化,他的轮脉即将枯萎。

    这药不对!

    荆布想发狂叫喊,却已叫不出声。

    摇摇晃晃的身体终于倒在文莱的怀里。

    文莱看着生命慢慢流逝一般的荆布,吓得大声哭了起来。

    她哭着向外叫喊道:“丁姐姐,丁姐姐,先生出事了,你快进来,赶快!”

    丁沐眨眼间入室。

    其他天一剑宗弟子听见文莱的叫喊声也陆续赶了进来。

    只见荆布口鼻均有鲜血喷出,面容、身体有些干瘪,整个人似乎像一个树木即将枯萎。

    光阴流逝不止,即将老去。

    丁沐瞬间花容失色,她极力压下心中的悲痛与疑惑,一手拿着他的手腕,两指搭在他的腕脉处。

    闭目听脉。

    众人凝神屏气,不敢发出任何询问。

    他们都知道荆布正处在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便不敢打扰丁沫诊脉。

    在认真把脉之后,丁沐又对剩余的汤药作了检查与化验,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结论。

    内心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荆布竟然被人下毒。

    这毒就是天下最闻名的“掠光阴”。

    乃是皇家大日光术中记载最为阴毒而霸道的毒术。

    集太阳炙热火毒于一寸光阴,炼化致命毒药,逢神杀神,逢仙杀仙。

    然而,“掠光阴”仅用于庙堂之上,是皇家用来惩治那些贪官污史,叛党逆贼之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到底会是谁要害荆布呢?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煎药的地方就在祠堂之内,那人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掠光阴”投置于药碗之内的呢?

    最大嫌疑人文莱并非下毒者,她是绝对不会暗害荆布的。

    当文莱也知道荆布所中之毒是皇家“掠光阴”之后,更加悲痛与怨恨。

    可怜她是女儿身,无法修炼天下至刚至阳的大日光术。

    大日光术乃是修行者吸食太阳真气修炼而成,非皇子皇孙不可。

    而化解“掠光阴”者,必须修炼“最光明”。

    最光明与掠光阴相生相克,一寸光阴,一指光明。

    一时之间,丁沐与文莱皆想不到任何解毒之法。

    荆布的青春正在加速流逝,慢慢老化。

    在极度的痛楚中,荆布的神智反而清明起来。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是中毒了。

    然而奇怪的是,半刻之后他**的痛楚却异常地逐渐远离,似是事不关已,全身更是虚脱无力,浑然有种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倏忽间,竟然生出想睡觉的强烈倾向,神智逐渐模糊。

    若死是这么的一回事,他确没有任何事值得害怕,反而很平静。

    对于死亡,他也早已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这一次或许真的逃脱不掉了死神的青睐。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要离体而去的识念却被他体内的零子强行拉了回来。

    与之同时,零似乎也咳嗽了声。

    零子和荆布一体,由它吸食“掠光阴”并对抗着毒术对本体的侵伐。

    在荆布体内,原有的无可抗拒的灼热气息被零子吞食后,喷吐出一些特有的神煦之息,以电光石火的惊人高速,蔓延往全身每一道大小经脉,冲洗着被“掠光阴”伤害的每一个轮穴,然后开始周而复始。

    这样的变化令荆布宛如从原本没有光线的绝对黑暗中,看到一点芒光。

    不一会儿,荆布口鼻止血,呼吸平稳。

    丁沐与文莱面面相觑。

    丁沐有意无意地再次将两指再次搭在荆布的手腕上,默默地感受着他的脉动。

    秀眉轻蹙,尔后舒展。

    忽然俏目射出前所未有的奇怪喜色,惊讶道:“真古怪,荆先生好像又活过来了。”

    其他众人顿时惊讶不已。

    丁沐暗自思索了一会儿,深吁一口气,略显激动地道:“掠光阴的火毒之气似乎被荆先生体内很古怪、很神奇的怪物所蚕食。”

    一次意外居然戏剧性的化解了,众人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丁沐看着荆布紧闭的眼睛,苍白的脸颊。

    沉吟片刻之后,她忽然心中涌起难言的感受,犹豫道:“可是……”

    众人又是一阵紧张,心弦再次绷紧,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丁沐睫毛轻轻颤动,精致柔细的长眉向上挑了挑,颓然叹道:“荆先生虽然性命无碍了,但是他的轮脉受到掠光阴的侵蚀与损坏,在此之前被元始子叶刚刚重塑不久的脉道与轮壁已尽数毁坏,全身近乎瘫痪。”

    任谁听到这样的话,大概都会感到绝望。

    压抑而悲伤的氛围再次弥漫。

    一直没有说话的涂金群,顺口问道:“可有救法?”

    丁沫摇了摇头。

    即便是零子,面对“掠光阴”之毒也是元气大伤,作为毒术直接承载体的荆布虽然躲过了死亡大劫,但是他各大的轮脉却没有这么大的幸运。

    零子进入了休眠期。

    而荆布瞬间衰老的速度加快,生命开始流逝。

    毕竟这次对抗掠光阴,他几乎耗尽了体内元始子叶木源之气。

    死寂一般的沉默。

    众人不忍心继续看着荆布衰老的样子,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重症室,只留下文莱在旁陪伴。

    临走之前,丁沐为荆布清洗干净了脸上的污血,叮嘱道:“公主,你给荆先生再加一床被子。晨雨春寒,稍一不慎便会着了凉,于他虚弱的身体,并无好处。”

    文莱坐在床沿,轻轻握住荆布的手。

    她凄迷的秀目一眨不眨地呆望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外面的雨势愈下愈大。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