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陈绵绵接过布料,转身将脚丫子包好。
正当她琢磨着一脚高一脚低应当怎么走的时候,男子清朗的声音再度响起:“文竹,你背着她。”
“是!”文竹领命,行至女子跟前蹲下:“陈姑娘,上来吧。”
“这……”陈绵绵看了眼文竹稍显清瘦的背脊,不确定道:“我很重的。”
“陈姑娘只管上来便是,我背得动!”文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做足了背人的准备。
听得男子这般说,又看看自己的脚丫子,陈绵绵咬牙,躬身趴在男子背上。
她做好了对方背不动的准备,哪知男子轻松站了起来。
“陈姑娘,你比瞧着轻不少啊!”文竹诧然,将人往上掂了掂,给出了一个大概的数据:“约莫一百二重。”
闻言,楚聿修侧目看来,目光在那张黑胖的面上停留片刻,随后伸手握住那肉呼呼的手腕。
那日他拉她上牛车,便觉她比瞧着要轻不少,只是当时他并没多想,只当她是自己使了力气,如今看来,是这小丫头身子出了问题。
“睿王殿下!”陈绵绵轻呼,看看自己的胳膊,又看看那俊美如仙的男子,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他这是在干什么?
“手要搭好!”楚聿修淡淡言罢,将那粗短的胳膊搭在下属肩上。
“哦!”陈绵绵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地趴在文竹背上:“文竹,你说我才一百二十斤,不可能吧?我这身形,少说一百四!”
闻言,文竹又将人往上掂了掂,笃定道:“一百二,最多不会超过一百二十二,我这人掂重量可准了。”
“真的假的?文竹你可别唬我,我这身形要是才一百二,那我身上的肉岂不都是充气肉。”
“充气肉是何物?”
“嘴瓢,嘴瓢,我说错了。”
“……”
楚聿修缓步行在前头,听着身后传来的轻快的交谈声,眸光晦暗难名。
脉象细而弱,躯体浮肿,中毒的征兆。
中毒……
楚聿修眸光微闪,眼里浮现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
“哎哎哎,文竹大哥你停一下,我摘点竹子。”
少女清亮的声音传入耳中,楚聿修回首,看着那深一脚浅一脚奔向竹林的肥胖身影。
恍惚间,他瞧见一个年龄与之相仿的少年,手持染血长剑,摇摇摆摆从竹林内奔来。
少年的身躯穿透那肥胖的身躯,扑到他面前。
“睿王殿下!”
清亮的声音响起,将幻影戳破。
楚聿修收敛神思,定睛看向来人,温和道:“怎么了?”
“我忘了带刀,睿王殿下你身上有没有匕首?”陈绵绵一脸期待道。
“想做什么让文竹帮你,他有力气。”楚聿修徐徐道,语气是自己都没觉察的温柔。
“谢谢睿王!”陈绵绵笑吟吟道谢,转身巴巴看向文竹:“麻烦你啦文竹大哥!”
“陈姑娘客气!”文竹颔首,随女子行入竹林。
楚聿修眸光微闪,恍惚又瞧见少年摇晃着身子朝他奔来。
离得近了,楚聿修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兀地又将手收回,闭上双目剧烈喘息着。
半响,他睁开双眼,林中空空如也,目之所及,除了树,便是树,生机勃勃得让人感到苍凉。
陈绵绵在竹林内转了一圈,让文竹帮着在数根竹子上挖了孔,做了半截引流的竹管,下放一个砍好的竹筒,用于蓄水。
除此之外,她还摘了一大把竹叶,用干树皮捆着提在手里。
做完这一切,她提着竹叶高高兴兴行出竹林。
钻出林子的那一刻,她瞧见睿王俊美的侧颜,他就这么负手立于原地候着,面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却没来由地叫人感到一丝萧瑟。
他身边一支野花开得娇艳,形成强烈的反差,割裂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陈绵绵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几乎是同时,男子侧目看来。
“好了?”楚聿修抬了抬眼睑,温和道:“好了咱们就走吧。”
伴随着清朗的声音,那缕难以名状的萧瑟感瞬息消失无踪。
陈绵绵眨眨眼,点头应声,由文竹背着她朝山下行去。
一路上,她目光不住地往男子背上看,眉心微微拧起。
方才是她看走眼了吗?许是她看走眼了吧,好端端的,睿王怎会忽然那般失魂落魄。
可……
陈绵绵抬眼看向那潇洒背影,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凄美(狗血)的爱情故事。
许多年前,还是少年的睿王周游至尧城,在尧城遇上了一个漂亮的姑娘,二人私定终身,等睿王游玩归来,听到的却是那姑娘被有钱人家买去配阴婚活埋的死讯,于是乎,睿王发誓要根除配阴婚这一陋习。
多年后,睿王加冠,入得朝堂,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尧城,彻查用活人配阴婚一事,告慰心上人在天之灵。
而方才睿王之所以失神,乃是因为,他们二人当初便是在竹林内互许终身。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陈绵绵脑补得正欢,身下男子脚步忽然停下。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山脚下,只是,却并非在窝窝村范围内。
陈绵绵猛然回首,入目是涓涓溪流,一路流出窝窝山向前奔腾。
所以,她这是指错路了?
陈绵绵眼皮狠狠跳了两下,偷偷拿眼看向那高大俊美的男人,面上露出一丝假笑:“睿王殿下,我好像,指错路了。”
“没错!”
楚聿修淡淡言罢,马蹄声响起,一穿着灰色粗布麻衣的冷脸男人驾着一辆破马车缓缓朝三人所在方向行来。
很快,马车在三人跟前停下。
冷脸男人翻身下车,放下木凳,恭恭敬敬地掀开破旧的车帘:“公子,请上车。”
楚聿修缓步跨上马车,而后回身冲陈绵绵伸出手:“上来!”
见状,文松赶忙矮身将人放下。
陈绵绵伸手搭上男子的大手,深一步浅一步踏上马车。
待钻入车厢内,入目是狭小空间,并没有预想中的奢华,一切都是灰蒙蒙的,从破烂的车壁到摆在车内的软垫,与破旧的外观相互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