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升起的檀香中,惠清闭目跪在蒲团上,直到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到来。“师父,您来了啊。”
对着佛像一番叩拜,住持才悲悯地看向一边的惠清。“我本以为,你已然看透了这世间的虚妄。”
“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哪里是虚妄呢。”惠清睁开双眼,转头看着寺外的点点灯光,“因缘巧合,既然给了她再活一次的机会,我又为何不能再助她一次。”
住持不认同地摇头,“可你要清楚,改变的后果呢?那么多人的生命完全脱离了原有的轨迹,往后他们的路,又该怎么走?”
少年僧人的眼中,却因为师父的这些话,多了世人在这个年龄都会有的热血与倔强。“可是师父,人的命,本来就该立于自身,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所谓命运。一旦成功改了,往后所有的人,都是由他们自己的选择而活,这不是更好吗!”
闭上看了人世数载兴衰的眼睛,老住持似是无奈,又似是习惯性的妥协。微叹一口气,转身背对着惠清。“那么你呢,你本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对于佛法悟道远在我之上。你自己就没有想过,妄自参与这件事,你会有怎样的后果?”
一向坚定不疑的眼神一顿,惠清低头看着手中的佛珠串。“万事皆有缘法,也许我的结局,早在当年下着大雪天的洛阳城,就已经注定了。”
心中沉痛,老住持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禅房。看到自己早早就摆出来,已然变得冰凉的两杯茶,瞬时出手端来一杯。仰起脖子,把冰凉的茶水尽数灌在了肚中,仿佛是想要借它,浇去心中翻滚的无名业火。然后继续做一个,心安理得的看客。
“阿虹,阿虹?!”
陆虹猛地回神,看到了浅笑着盯着她的眼睛。
穆未明好笑地弹弹她的脑门,“从玉清寺回来就魂不守舍的,就算那小和尚算得上是长相周正,也不是你能发这么久呆的原因吧?”
陆虹笑嗔地瞪他一眼,若是真让他知道惠清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开出这样的玩笑。
率先下了马车,已然是到了国公府的门口。穆未明伸手扶了陆虹下来,笑着帮她掖了掖衣领。“时间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我还要赶去赴宫中的年宴。等一结束了,我和爷爷就回来陪你守岁。”
像是刚才所有的异常都是假象,陆虹把全部的情绪压在心底,温柔乖顺地轻轻一笑。“好啦,怎么越来越啰嗦,你快去吧!”
“你还抱怨我?”这次弹她脑门的手用了些力气,看着陆虹捂着头龇牙的表情,穆未明这才大笑着上了马车。
而陆虹的脸,也在马车离去后的瞬间严肃了起来。翻转着自己的手心,陆虹倏地捏起拳头,一人举步走了进去。只是刚进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一脸笑意的燕笙迎了上来。
“小姐回来啦”,端着一盘颜色甚是鲜艳的糕点,燕笙如同一个献宝的孩子,“你看,这是我新学的五福彩锦糕点,今日过年,一定喜气!”
这绝对又是顾承安的随口胡说,看着无比有“福气”的糕点们,陆虹的嘴角抽动。“呵,那是挺好的。燕笙,先把你这彩锦糕点放下吧,我想要你带我去个地方。”
平静无波的池塘边,绕过几座假山和古树,藏着个小房子。燕笙神色里透露些许紧张害怕地说道:“小姐,这里就是你被关在刑部的时候,世子审问那几个犯人的地方。可是……”
可是大过年的,你来这里做什么,怪不吉利的。心中的话都来不及问出口,陆虹就已迈步往前,燕笙只得压着心底的害怕,碎步跟了上去。
吱呀一声推开门,惊起一些灰尘。里面的东西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只留了个空架子。可是那隐约的血腥味,和沁入地中的血迹,都在叫嚣昭示着曾经发生的事情。这些隐蔽的东西,就像是穆未明心底最深处的表露。
长吸一口气,陆虹转头对着燕笙苦涩一笑,“你若是害怕的话,就不用进去了,在门口等我就是。”
房屋中阴冷的空气,成功阻拦了燕笙想要逞强的念头,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日在这里听到的声音,燕笙只好瑟缩着点了点头。
孤身完全进入了这间小屋,陆虹的目光一点点划过墙上的斑点血迹。自她从刑部回来之后,所有人都说只是未明审问了那几个管理火药的人。可是具体审问的方法,没有一个人与她讲过。
终于走到了墙边,陆虹举起拳头,抵住了墙面。那是她风光霁月的未明啊,她绝对不能让他,走向失控的路。所以接下来的路,她绝对不能再让穆未明参与了。
等阳光都快照不清脚下的时候,陆虹才从这小房子中出来,燕笙赶忙迎了上去,只是陆虹的神色,却和来时截然不同了。
“马上找人来,把这里封死。往后,再不准别人进去了。”
久违的冰凉命令的口吻,燕笙脚步一顿,恭声称是。
笙歌曼舞的宴会上,也许只有这样的时刻,大家才都能笑脸相向。就连丞相和敬,都能敬穆家几杯酒了。
摸着肚子打嗝,穆庭带着三分醉意往前走,却在离国公府不远处的街上碰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抖抖袖子,顾承安从阴影处走出来,对着穆庭笑嘻嘻一拜。“老国公过年好!宫中的宴会这么早就散了啊,怎么不坐车,要走着过来?”
穆庭现在身心舒爽,对着喜欢的晚辈,笑得也是愈发慈祥。“宫中宴会算是到了尾声,这臭小子就急着要回来。坐了车的,是我要早些停下,多走几步醒醒酒。”
“边境苦寒,饮酒是常事。只是现在不同,老国公又毕竟年纪到了,往后还是少喝为好。”对着这位老人,顾承安也是打心中尊敬。不由得仔细叮嘱了几句。
穆庭本还不服输地想反驳,一阵冷风出来,又有些不舒服了,只好冲他摆摆手。
穆未明无奈地摇摇头,示意于忠上前扶着,才放慢步子拉开距离,又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特意来等我,是有什么情况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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