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花早已败得干净，树下的桌子上是早已摆好的酒盏。打开盒子，里面的月饼色香诱人。
“承安说得那种月饼，实在是没有人会做。但这也是醉仙楼最拿手的了，你尝尝看。”举着一块月饼，穆未明递给陆虹。
接过来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陆虹三两下把那月饼吃完，定定得看着穆未明。
这眼神里，似乎有些挣扎和犹豫。穆未明垂着头想了想，温声说道：“阿虹，你是打算原谅我了？”
“穆未明，你布下那么一场局，就真的是想让我感同身受，进而把所有的计划和想法都告诉你？”
心陡然提了起来，穆未明似是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也坚定得望着陆虹。“是，这样的隐瞒，让我很不安。”
堪堪躲过穆未明的视线，陆虹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即便我遇到的事情可能很荒诞，很难以让人相信？”
“是，只要你说，我都会信。”穆未明的心情也紧张起来。
树影婆娑，月亮逐渐出来了，陆虹看向空中，艰难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那受尽屈辱的前世，该从何讲呢。“穆未明，你有没有想过，人死后会怎么样？”
“人死后？”重复着这三个字，穆未明看着陆虹的眼中多了一些不明缘由的怜惜，“会怎么样啊？”
不懂他为何会是闻讯的口吻，就像是知道陆虹经历过一样。望着穆未明的眼睛，陆虹心中多了一点困惑，但还是认真讲下去。“会喝孟婆汤，忘记前尘一切，投入下一世轮回。”
“可若是，突然有一次，一个人在机缘巧合之下没有喝孟婆汤，反而被重新回到这世间，回到她十七岁再活一次呢？”
陆虹的声音，带上了历经人世的沧桑。穆未明看着不过一桌之隔的她，心中那个不肯定的答案，终于清晰了起来。
猛地转过头，陆虹的眼神阴翳起来，声音也被刻意放得尖锐。“而我，就是那个已经死过一次，重新活过来的人。”
眼神不躲不闪，穆未明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波澜不惊。
收起一切故意吓人的装出来的样子，陆虹坐回去，声音还是那样清澈。“你果然知道了。”
“我确实，猜得**不离十。但也只是猜到这而已。”穆未明的眼光，还是那样的温和，丝毫没有陆虹想象中的惊恐。
再怎么也想不通，陆虹不解地皱起眉头。“你是怎么知道的呢？这么骇人听闻的一件事，就连我都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你为何能知道？”
“一个人的性格在一夜之间变了也还说得过去，但若是连浑身的气质都变了，这是很难的。”穆未明竟然还笑得出来，他没告诉陆虹，自己还一度怀疑她是被鬼上身了。
“所以我当时就在猜，你可能是有了我不曾理解的际遇。而更重要的是……”穆未明掩着嘴角的笑意，想起他向陆虹求婚那晚。“顾承安实在是个不能托付秘密的人。”
顾承安！陆虹乍然明白，她自己都忘了，在记忆未完全恢复之前，自己把当时所有的心情感受都告诉了顾承安。“我，我还只当他不信，随口跟我开了玩笑便忘了。”
“他跟我讲了一切，我自己又猜了猜，后来还找于叔给我弄来了好多志怪小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一个可能性，所以阿虹，我猜到了。”
在陆虹还茫然不知所措，甚至执着地想和穆未明划开界限的时候。他就已然知道了她的苦衷，并一个人默默接受。
怪不得，怪不得他能给她那么大的支持和理解，怪不得连燕笙都觉得她变了一个人，穆未明却从未有过表示。陆虹笑着摇头，眼尾泛了泪。“你都知道了，还要问我些什么呢？”
“我还想知道，你到底……都遇见过什么？”
“这么漫长的故事，该从那里讲呢，从前世的17岁吧……后来，我就重生，又遇见了你。剩下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等陆虹讲完上一世的旧事，月亮已经挂在了树梢。
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陆虹收回空洞的目光，看向穆未明。这么多沉重的过往，连他也很难接受吧。“我曾经是皇帝的妃子。你会不会，心中有隔阂啊？”
穆未明什么话都没有说。
难堪一笑，猜到了是一回事，知道了全部的真相是另一回事。陆虹她说出这些，那无论穆未明作何反应，都是她该承受的了。
可是一阵清风过来，她就被拉入了一个怀抱。穆未明的声音从胸腔处传来，闷闷的，却又无端地震耳。
“还好，还好。你还有这一世，我还能遇见你。”在听陆虹讲述时，穆未明的心头不是不曾有过别的情绪，迷惘、愤怒、悲伤。可到最后，全部都化成了庆幸。
一切都还能重来，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穆未明急急把她从怀中拉出来，看着她的眼睛。“阿虹，从你的说法里，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还在沿着前世的方向，到底怎么样，才能真正的改变？”
“我也不知道。”这何尝不是梗在陆虹心头的问题，“我现在只能判断出，林绣弦应该就是替代我的人，可是我又替代了谁的人生，我到底能不能好好活下来，我都不知道。”
拉着穆未明的手，陆虹愈加的迷茫。“在此之前我只想着，能改变两个人的人生就可以了，可现在我想活下去，这就更难了。”
是啊，采薇的事情就证明了，就算人不变了，那件事也一定会发生。陆虹没有办法看着林绣弦再次走向她上一世的结局，她也不能安心地占据别人的命数。
越想越焦急，陆虹的指尖都发起了凉，她只有一年的时间了，一年之内，她要怎么才能让这一世发生彻底的变化呢？
突然，另一个人的温暖传到了她的手中，穆未明眼神坚毅。“没关系，都有我。以后我们两个人，一定能让你好好活下去！”
“噗嗤”，心突然就定了下来，陆虹反手握紧了他，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穆未明，这一世真的是我赚出来的。”
不愿再给陆虹添压力，穆未明把所有的忧虑藏在心底，故作轻松地逗她，“说起来，本世子突然觉得吃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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