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a大刚开学一个星期,几乎上到大四学姐,下到大一学妹都在讨论一个人的名字。
容嗣。
大概有些人天生就比较忙?
李二勤无聊地靠在寝室床架下的书桌边,左手捧着新接的本子。
在想念一开学就忙得不见人影的容嗣同学的同时,心里不满着——
怎么?上大学了就让人配音□□?明明半个月前还让人配少女来着。
寝室门被打开,新的室友拿着从小吃街买的奶茶呲溜着进来,一进门就乐颠颠地得瑟:你们猜我刚刚在主干道看到了谁!
谁啊?
容嗣啊!
李二勤反射性回头。
薛尔冲李二勤做了个干杯的动作:你看一提到容嗣,连我们大仙李二勤都忍不住动凡心啊。
李二勤毫不隐瞒自己的喜好:我喜欢他很久了。
薛尔了然地拍拍她的肩,在她身边坐下:听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李二勤点头。
之前认识么?
认识啊。
薛尔来了兴致:那你有没有什么八卦?比如他有没有女朋友什么的?
有的。
寝室的其他人立刻加入话题:有女朋友?谁啊?
李二勤一脸坦然:我啊。
于此同时,男生宿舍内。
忙了大半天的容嗣刚回到寝室坐下,拿出手机准备给李二勤发短信。
有男生冲了进来:喂喂喂!容嗣!
容嗣回头。
我兄弟托我问你,你是不是跟我们班李二勤的老乡?
容嗣点头。
我跟你说
她是我女朋友。
男生顿住:啊?
李二勤是我女朋友。容嗣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有别的事吗?
男生:没没有了。
容嗣低头继续编辑信息,编辑了会儿把打好的字统统删掉,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
李二勤这边正在一片寂静之中,一寝室的室友都目瞪口呆看着她。
手机响起的时候,她看了眼来电,接起:忙完了?
容嗣:嗯。
累么?
累。
饿么?
饿。
吃?
我去接你。
好。
老夫老妻一般的对话结束。
容嗣的电话?
终于有人问。
嗯。
真的?
李二勤笑了。
这是李二勤和容嗣的关系第一次在大学被同学知道,然后他们渐渐再次成为了同学们口中那个天生一对的模范情侣。
只是感情再好也会有人想撬墙角的时候,毕竟隔壁艺术学院那么多好单纯好不做作和好不单纯好做作的女生。
然而万万没想到。
被撬墙角的是李二勤同学。
大半个学期过去,容嗣还是那么忙。学生会的事,学院的事,还有班级的事,他就像是有三头六臂似的,只要别人有要求,他就答应。
所以闲人李二勤多出很多独处的时间也是很自然的事了。
容嗣知道这个消息是在大半个学院的人都知道之后。这天下午他忙完,等不及休息就先拨了电话给李二勤。
没人接。
容嗣手肘撑在膝盖上,拿起桌上的纯净水喝了一口。他发现最近李二勤的电话经常打不通。对着空空的天花板放空了一会儿,他放下水瓶打算发信息给她。
室友突然开口:你找李二勤?
容嗣抬头,过度疲劳之后的眼睛没什么精神,看起来雾蒙蒙地:嗯。
那个室友犹豫:有件事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什么?
学院都传你跟李二勤分手了。室友道:所以这几天你都拼命忙事情。
容嗣做了个意外的表情。
你们真的分手了?室友试探着问。
容嗣想了想,答:没有。
室友本来躺在床上,闻言立刻爬起来:那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世界总是绿绿的?
容嗣的眉头皱了起来。
容嗣在众多好心人的帮助下找到李二勤时,她正在设计学院的美术教室里面小憩。朝阳处坐了一个长相干净的男生,靠在墙边替她挡去了大部分直射进来的阳光,也在睡觉。
两人不远处是一个支起来的画架,细碎的阳光从遮光窗帘缝中刺进来,一缕一缕挂在涂了一半的画布前。
浅墨的天空深灰的远山,亮白色的光。
画面其实有点美。
容嗣咳嗽了一声。
靠在窗边的男生先醒了过来,眯着眼看到容嗣,笑了下。
容嗣没看男生,劲直走到李二勤面前,拍李二勤的肩膀。
李二勤动了动,醒过来,看到容嗣第一时间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容嗣没回答,指指她放在桌上的手机:打你电话没人接。
李二勤一脸抱歉:没看到。
容嗣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容嗣不高兴。
这是她从容嗣的表情里读出来的第一个信息,机智如她立刻介绍身边的人给容嗣认识:他是
我饿了。容嗣打断她。
李二勤迷茫地眨眼,还不让解释了?
想吃什么?容嗣又问。
他
容嗣静静看着她。
李二勤乖乖闭嘴了,然后乖乖跟在容嗣身后往外走,偷偷回头跟男生挥手说再见时,被容嗣突然的一句跟上给吓得缩回了手。
她跟着容嗣走向超市的路上,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难道容嗣吃醋了?
容嗣也会吃醋?
安静的体育场。
容嗣靠在栏杆上休息,手边一瓶冒着冷气的水。
一边的李二勤捧着杯关东煮。
谁都没有说话。
李二勤。好久之后,容嗣突然开口。
李二勤嘴里包着大丸子回头,半边脸被丸子撑得很鼓,表情怪搞笑的:嗯?
那个男生是谁?
李二勤笑,还不是憋不住要问。
我弟。
你弟?
叔叔的儿子,就跟我差了几个月。前阵子刚知道他也在这个学校上课。
容嗣摸摸鼻子。
李二勤咽下丸子,故意从下往上看容嗣,眼神里的光贼贼地:你吃醋啦?
嗯。
回答得太直接太快,反而是李二勤愣了愣:你还会吃醋呐?
容嗣反问:为什么不会?
李二勤嘟哝:我还没吃醋呢。
容嗣笑,学她的语气说话:你还会吃醋?
为什么不会?她放下装着关东煮的杯子,戳了下容嗣的手臂:那个我们学院的副主席,什么思的。
杨枕思。
李二勤怒:不准这么温柔地说她的名字。说到名字又有些悲从中来:你是不是觉得李二勤太难听?
容嗣摇头。
我也觉得还好呐,为什么大家都要吐槽。
容嗣摸摸她的头,看她拿起关东煮继续吃,忍不住失笑。
有些人又忘记了自己本来打算说什么,还以为她是真的吃醋,原来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不过就算她没心没肺也没关系,只要他够用心,也可以弥补的。
***
在很多人眼中,有些人因为合适在一起,比如容嗣和李二勤。也有些人是因为习惯在一起,比如容嗣和李二勤。
很少有人认为容嗣和李二勤的恋爱关系中存留了多少真正的爱。也可能是他们两个看起来都是理智占据百分之九十大脑的人,感情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只是点缀品。毕竟两个人在感情里显得太过理智,总会让人产生没有感情的错觉。他们的感情甚至没有一点波澜,平静到不如任何一对普通男女的恋爱。不知道是两个人都太相信对方,还是不在乎,所以连一次争执也没有。
这样的感情,也算是感情吗?
有人在私下这样问过。
大学四年在按部就班中过去。
毕业前那个晚上全班同学聚餐,气氛闹闹腾腾地好不热闹。
容嗣被人拉走聊些事情,只是几分钟的时间没有把视线放在李二勤身上,他回身时发现李二勤坐在位置子上摸眼泪。
全班同学包括和容嗣朝夕相处的几个室友,在这之前从没有见过容嗣有过一点情绪。然而就在这瞬间,他们都看到前一秒还淡笑着的容嗣忽然变了脸色,然后撇下正在交谈的人回到李二勤身边,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将李二勤保护在一个极小的空间里。
没有人敢靠近。
因为容嗣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自然也没有人听到容嗣在和李二勤说些什么,更看不到两人的表情。
而容嗣担心地替李二勤擦掉眼泪,轻声问:怎么了?
李二勤抽抽噎噎:没
容嗣更加担心:发生了什么事?
李二勤:什么也没发生。
容嗣皱眉,沉默盯着李二勤看。
身后一整个班级的人茫然盯着他们看,而容嗣置若罔闻。
幸好容嗣很快找到了根源。
不会喝酒的人,喝一点酒就免不了浑身酒气。
容嗣自然也闻到了,皱眉:你喝了多少?
李二勤伸手一指。
容嗣跟着回头,看到本来用来装饮料的布根地酒杯。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白的红的?
白的。老实交代了。
容嗣站起来,转身。
身后的同学都愣愣看着他,有人出来解释:就一杯,我也不知道她这么豪爽
容嗣扯了个笑,可不怎么自然:二懒不怎么会喝酒。
对不
容嗣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恢复到那个脾气好好先生: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他对他笑了笑,又对其他人说:我先送二懒回去了,你们继续玩。
你们走了多没劲啊!
容嗣回手指了下还在哭的李二勤:她一直这样哭才比较没劲吧?
送她回去,你再回来?
容嗣笑而不语看着他。
白酒这种东西,上头快,后劲也大。容嗣背着李二勤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李二勤已经由啜泣变成了大哭。
本来因为好玩灌了李二勤的男生压根没想过,平时看起来冷得要结霜的李二勤喝醉之后,竟然有着这么天壤之别的一面。
他们站在路边等车。
容嗣的额头很快冒出浅浅一层细汗。
跟在容嗣身边的男生看了一眼,灿灿安慰:其实就是喝醉了,有些人喝醉了就是大哭的。
容嗣面无表情。
男生闭嘴了。
好不容易等来车子,容嗣抱着李二勤坐进车内。男生本想扶一把李二勤,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故意的,李二勤被容嗣的手劲轻轻一带,男生连她的衣角都没摸到。
男生哭笑不得,拍容嗣的肩膀:你这已经属于过度保护了啊!小心李二勤受不了你。
容嗣淡淡笑着没说话。
同行的女生嘲笑男生: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吃狗粮了么?
男生:什么?
女生摊手:因为你蠢。
两个人在打打闹闹中,目送了载着容嗣他们的车子远去。
女生怔怔看了会儿车子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容嗣也太过紧张了吧。
男生不解:什么?
以前总觉得容嗣这人大概对什么都不会在意。
难道不是么?
不是。女生深呼吸,夏日夜晚的空气凉凉地:我们都问过李二勤,和这么优秀的容嗣在一起,难道真的不会害怕他被人抢走么?
然后呢?
女生耸肩:被李二勤反问了。
问什么?
为什么?
啊?
李二勤反问,为什么?
男生失笑。
女生跟着笑:现在我大概明白了。
李二勤跟容嗣在出租车里。
李二勤哭不动了,改成死死抱着容嗣的脖子,把眼皮贴在耳根边的皮肤上。
哭得容嗣整颗心都痒痒酸酸的。
他知道这是酒精的作用,然而还是忍不住担心,轻声问:怎么了?
李二勤哭得嗓子都哑了,软软地叫他的名字:容嗣
我在。
胃不舒服
容嗣叹一口气:谁让你喝那么快。
李二勤没有意义地哼哼。
容嗣忍不住笑。
又听她说:嗓子也不舒服。
忍一忍,一会儿下车买水。
忍不了
李二勤的声音带了似是带了酒里的甜味。容嗣被这声音挠得嗓子发痒,然而驾驶室的司机好奇的视线频频从后视镜传递过来。
他无奈地苦笑,低语:也不是你一个人在忍啊
李二勤嘟嘟嘴,又开始呜呜:脑袋也疼。
容嗣伸手轻轻揉压她的太阳穴:有没有好一点?
李二勤又往他脖子里钻。
容嗣好笑地拍她的背,索性由着她挂在自己脖子上。
安静了会儿。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湿了一片。
怎么了?
李二勤无声地流泪,好久才开口,声音嗡嗡地: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离开。
容嗣无声地笑,喝醉的人啊。
忍不住还是偷偷亲了她一下,同时在她耳边说:我不会。
李二勤从他怀里爬出来,瞪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他:真的?
真的。
一辈子?
如果你要预约下辈子也可以。
那我约好了啊?
容嗣笑。
李二勤晃动了下因为醉酒而昏昏沉沉的脑袋,总觉得还是哪里不太对。
容嗣莫名看着她。
李二勤终于想起来,眼泪再次喷薄而出:他们都说 ,这辈子的夫妻下辈子的兄妹!
容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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