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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子歌最终还是离开了。在同学们还在教室里策划给彭子歌来一场欢送会时,苏梓他们三人的手机里收到了彭子歌的短信。

    那么闹腾的话痨彭子歌同学,在离开的时候也不过说了四个字。

    走了,再见。

    再见。

    期待再次相见。

    彭子歌的离开给小分队带来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低气压。苏梓在收到彭子歌短信的当天结结实实哭了一场,哭得坐在一边规劝的李二勤狂喝掉两瓶水,导致她在晚自习期间疯狂地跑厕所。

    苏梓哭过一场之后的嗓音沙哑,鼻子也没办法通畅,说话闷声闷气地:所以二勤你干嘛喝那么多水?

    李二勤搓手,洗了太多次的双手都又干又糙:下午看你哭,总觉得你马上就要干裂了。

    苏梓:

    容嗣在她们身后叹气。

    苏梓:那也是我干裂,你喝那么多水做什么?

    忍不住

    时间走得总比人们想得要快很多,等李二勤发现苏梓渐渐恢复笑容,并且他们从彭子歌那边收到他发来的消息越来越频繁时,已经是高二下半学期的末尾了。

    也是高三进入高考的日子。

    燥热的初夏。

    高考的第一天,作为高二学生而放假的李二勤约了容嗣和苏梓在市中心的图书馆见面。送李正文上班之后的司机在李正文的吩咐下,折回来接送李二勤。

    上次的校园暴力事件,李正文虽然在表面上没发表什么意见,然而对于李二勤的个人安全问题显然上升到了草木皆兵的状态。

    李二勤无奈地坐在后座,撑着下巴往窗外看。

    看到了一个在路边树荫下疯狂奔跑的少年。

    阮铭先?

    李二勤赶紧打开车窗冲他喊:阮铭先!

    阮铭先跑得脑子发懵,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回头,然而脚步还是没停下。

    视线扫了一圈,才发现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的李二勤。

    他边跑边打招呼,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嘿!好久不见!

    李二勤拜托司机慢慢将车靠近阮铭先:你不是高考么?

    阮铭先点头:是啊。这不是正在往考场赶嘛。

    李二勤看了眼时间:你快迟到了,我送你吧 。

    阮铭先也不客气:可以吗?

    李二勤点头:快上来吧,这里不让停车。

    阮铭先上车后,李二勤把车载冰箱里的水拿出来给他。

    阮铭先狂灌几口,才有力气说话:谢谢。

    李二勤奇怪地看着他。

    阮铭先解释:早上糯糯突然上吐下泻,我照顾了一下。

    她还好吧?

    阮铭先皱着眉摇头:不确定。

    李二勤观察阮铭先的脸色,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阮铭先意外。

    如果你实在很担心,我可以替你去照顾阮糯糯。李二勤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反正不要影响到你考试就行。

    阮铭先把钥匙递给她,又把家里地址抄给她,诚恳地连声道谢:真的太感谢你了。

    车子渐渐驶近校园大门,李二勤往窗外看了一眼,对阮铭先说:加油,祝你成功!

    阮铭先勾起嘴角:一定。

    ***

    看着阮铭先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李二勤给容嗣发了条短信,让司机掉头开往阮铭先给的地址。

    阮糯糯是吃坏了肚子。夏天本来就是容易吃坏肚子的季节。*的烧烤加上冰镇西瓜之类的完美组合,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驾驭的。

    李二勤陪着阮糯糯在她家附近的诊所里面挂盐水。阮糯糯惨白着一张小脸躺在床上睡觉,而李二勤自己抽出习题册在一边变写边算,偶尔抬头看一眼点滴。

    容嗣走在苏梓身后,鼻息间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拐过走廊,到达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转身,看到讲作业本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写题的李二勤。

    突然就想到第一次见到李二勤的那天。

    也是和这差不多的天气,闷热闷热的青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李二勤因为生病的脸比平时更白了一层,神色专注地盯着自己发肿的手背看。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忍不住出声提醒,得到了意外的答案。

    容嗣没想到的是,之后的意外接二连三地到来。就像他从来没考虑过自己会早恋这件事。

    然而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忍了忍,没忍住。藏了藏,也没能藏住。

    那就这样吧。

    去年暑假和爸爸在断粮三天的恶劣环境里,他靠在散发着汗酸味的背包上,问了自己父亲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

    如果是一份可能得不到回应的喜欢,能坚持多久?

    容嗣继承了他父亲的帅气白皙,只是现在他父亲满脸都是胡渣。

    容嗣爸爸转头看不知什么时候长大了,开始考虑感情问题的儿子。看他的下巴也开始冒出青涩色的小胡渣,唯一不变的是一直存在记忆里的容嗣的淡淡的表情。

    他给了容嗣一个笑。

    都是没什么表情的人,偶尔笑起来就显得格外温柔。

    容嗣爸爸回忆了过去的半辈子,摸摸容嗣的头,回答:很久。

    容嗣静静看着自己的爸爸。

    我从十六岁喜欢你的妈妈。容嗣爸爸换了个姿势,仰躺着看浩瀚星空:直到现在。

    容嗣没有说话,抬起手臂盖在眼睛上。关于自己父母的问题,他父亲从来没有隐瞒过他。他们关系不好,他的母亲并不爱他的父亲。母亲有自己深爱的人,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爱没办法变浅,反而越来越浓,所以也没办法继续和他父亲生活在一起。

    累吗?容嗣突然问。

    不。他回忆起最开始和容嗣妈妈相识的日子,忍不住勾起嘴角:它很美好。

    可是妈妈不爱你。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办法勉强。容嗣爸爸整理完自己的包,躺到容嗣身边:你妈妈没有在感情上欺骗我,也努力尝试过爱上我,余下的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管是离开她,还是继续喜欢她。

    我总以为你们很快会离婚。

    不会。

    为什么。

    夜空静静地,虫鸣声在寂静中清晰地传入耳朵,还有一声更加清晰的声音来自他父亲的叹息。

    这么多年,他的父亲因为工作原因一个人全世界游走,从来没有显露过类似的情绪。而这个晚上,他清楚地听见他父亲地叹息,带了心疼和悲伤。

    他说:因为她所有的希冀和未来,都随着那个人埋在了地下。

    容嗣!李二勤惊喜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扯回来。

    他重新去看他的小女孩,清秀到有些冷淡的五官,没有表情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总似点缀了星辰。大多时候一脸倔强,偶尔会茫然失措地脸红。

    他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阮糯糯没事吧?

    李二勤摇头:挺严重的,需要打三天的吊针。

    苏梓抬头看了眼盐水瓶,低头问李二勤:你怎么会和阮糯糯在一起?

    李二勤老实:去图书馆路上,看到了狂奔的阮铭先。

    苏梓做了个惊讶的表情:对哦,今天阮铭先高考。他看起来紧张吗?

    李二勤回忆了下:还好吧。就是看起来跑得挺累的。

    容嗣笑。

    你笑什么?李二勤回头问。

    容嗣摸鼻子。

    苏梓在李二勤对面坐下:刚刚经过隔壁学校,看到等在学校门口的家长们,我竟然也莫名紧张。

    还有一年呢。李二勤说。

    苏梓重复:只有一年了。

    李二勤:感觉到紧张了。

    容嗣:

    ***

    阮铭先在高考结束后打过一次电话给李二勤,想要约她出来吃饭,被李二勤一句我可以带着容嗣一起吗?给打消了年头。后来在收到入学通知书的当天,他再一次打电话给了李二勤。

    燥热夏日的午后,李二勤捧着西瓜埋头写容嗣给自己布置的课外作业,然后不期然地接到了阮铭先的电话。

    无所谓如阮铭先,开口时声音也带了激动的颤音:李二勤,我被录取了。

    李二勤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恭喜。

    是我的目标学校。

    李二勤:再次恭喜。

    阮铭先沉默几秒,说:谢谢你。

    李二勤莫名:谢什么?

    考试那天送我去考场,还替我照顾糯糯。

    李二勤莞尔:不用谢。

    李二勤。

    嗯?

    我喜欢你。

    还是那个逮着机会就表白的阮铭先啊。

    李二勤觉得在这喜庆的日子里,不该打击阮铭先的情绪,斟酌了下用词才回答:谢谢你的喜欢。

    还是那个逮着机会就拒绝的李二勤,虽然这次比较婉转。

    阮铭先那头传来他走来走去,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再次开口,阮铭先的语气带了少有的严肃:你知道的,一直喜欢一个不喜欢我的人有点可怜。这样吧,你给我一个不喜欢你的理由吧。

    李二勤不假思索:我喜欢容嗣。

    这个我知道。

    我会一直喜欢容嗣。

    阮铭先短暂沉默:还有呢?

    我不喜欢你。

    阮铭先觉得胸口遭到了千吨锤的重击,又闷又疼,可他竟然还是没办法改变一点点心意。

    叹气,他自嘲地笑:算了。

    什么?

    没什么。阮铭先换了个手拿手机:就这样吧,再见。

    再见。

    阮铭先结束了他的高中生涯,却没办法结束在年少时期那份没有原因不问出处无关其它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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