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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有点儿搞不懂。”子曾经曰过，要不耻下问。欧槿邪现在就是完全秉持着这样的好好学生态度，在对许多自己可能永远都搞不明白的问题上确实需要采取这样的态度。而且，正如邵瑞所说，廖泉泉是前辈啊。
“文颖除了处事手段偏激了些，其实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太对啊？”他这么问，纯属是因为他真的不懂。
见着他这副不懂的模样，廖泉泉也生不起气来。知道他对这些事情没有头脑，就连她以前也想不透一些大局观：“重点不在于她是不是偏激，而在于她的偏激是不是用对了地方。偏激不用来保卫国土安全，而是天天想着怎么闹独立，你觉得我会容她？”
什么一国两制的政策什么两岸一家亲的噱头跟她都没有关系，她只在乎在她欧家的责任范围内，有没有人在搞事情。而很显然，文颖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烧到她眉毛上了，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每次一听她讲起什么“大局观”“信仰概念”，欧槿邪就觉得头疼。也不知道这整个欧家到底是什么结构：“我觉得，我以后一定不会再问你这些问题了。”
“恩。”她点点头，显然刚在老爷子那儿交了差还得了认可现在心情不错，“我不关心政治问题，我只关心利益问题。她影响了我的利益影响了新竹帮的利益，白狼当然会急。如果不是小红楼这回要求太高太紧，完全可以让她在台市内耗中牺牲掉的。”
相比轰轰烈烈地叫小酒过去搞了一桩大事，她还顺便收拾了自己的小叔子，她实在是觉得低调处理比较好。
他瞧着廖泉泉一张斤斤计较的小脸，只觉得她认真得可爱：“怎么办，我突然有点儿想多了解一下欧家了呢。”这样一个大家族，这么一个小女人。以前说不在意不想知道是因为觉得这些都跟自己无关。可是现在，瑞叔说，他好像真的开始渐渐融进欧家了，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归属感，好像自己本就该是这家人，本就该好好了解这个家族一样。
“你确定？”廖泉泉倒是有些意外。她很少跟欧槿邪提起欧家的往事。除了欧家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些家庭成员，也很少让他去过分纠结于七大姑八大姨的辈分问题。没有必要不想让他觉得麻烦也不想给他添麻烦，反正理由是一大堆。可是现在，欧槿邪居然主动提出了？
“你要知道，这北市欧家的历史，从家谱记载到十代掌棋，就算是给你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呀？”不说别的，就单从她这里说起，就够说好久的啊。
“没关系。”他嘴角挂着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了，也不在乎这还是在欧家的客厅中，径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那就慢慢说，我帮你洗澡，正好你能分出精力来讲故事。你不是最喜欢讲故事的嘛？我听你每次给一明讲的故事都没重复过。”
“故事？”已经被自家亲爹亲妈遗忘的小一明显然是抓住了重点，肉嘟嘟的小手拍了拍：“故事！妈妈讲故事！”
“今天你自己睡！”欧槿邪直接阻止了自家儿子，“你妈要给你爸我讲故事。”
论欺负自家儿子的能力，除了廖泉泉和欧槿邪这一对儿，显然再不会有别人了。
不过廖泉泉也懒得去跟儿子掰扯这个问题，拉着欧槿邪就进了小祠堂：“槿哥，你可想清楚哦，进了这间屋子，这效果比进民政局的法律成效还厉害的。”
他点了点头，对于她这样的严肃和郑重深以为然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开口：“我知道的。”
“恩，知道就好。”她这才打开那道门。
昏暗的灯光合着白蜡烛的烛光，十个牌位在那里罗列得整齐，她的名字在最后一块牌子上清晰可见甚至还有些突兀。
廖泉泉走上前去，拿着鸡毛掸子掸了掸上面的薄尘，在房间居中的那张太师椅上坐下：“在我之前，欧家掌棋人一定是姓欧的，从蓉城到北市，混杂着那么多旁支左系的亲缘关系，一步一步小心谨慎地游走在家族和小红楼之间。只是因为当年的旧朝救过家祖一命，无论是怎样的朝代更迭，无论这个家祖四分五裂到什么地步，这分裂出来的几房中也一定要各选一人做欧家家主。只看着最后，当局认谁。如你所见，在几次的纷争之后，我外公的父亲得到了承认，再后来就是我外公，紧接着，就是我。”
她云淡风轻地说着，好像说的只是一个历史。
欧槿邪沉浸在那一个个木制牌位的庄严肃煞中，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的话已经告一段落，转过头来看着她道：“所以，你也经历了什么吗？”
廖泉泉摇了摇头：“小红楼不敢让我经历什么，欧家也好，我也罢，我们都是被小红楼欠下的。世世代代，几代人的忠诚，被他们打着忠诚的名义无休止地利用，欧家和小红楼，我们才是债主，而他们欠了我欠了这个欧家历代掌棋的，是一份公平和一个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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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前的蓉城欧家，他们忠于朝野忠于君主。逢召必应有战必回，累积持续数十年，却也不过是为人做了嫁衣。该升官的升官，该发财的发财，跟欧家都没什么关系。等到了外公那里，弄得好像是我们欧家欠了了不得的人情似的。只要小红楼说要，无论是财力还是物力，无论是技术还是人员，北市欧家必须随叫随到。
可是，稳坐小红楼的不是他们，富可敌国的也不是他们。他们是被无数人看不起的家族。外人们说，北市欧家何其荣耀，却也不过是给别人看门的狗，一条傻狗。主人让要谁就要谁，在外面处理完了还要想方设法把自己收拾干净，不能挂彩不能留着伤口，不能让别人觉得，这条狗是因为主人的命令把自己搞成一副狼狈的模样。
她记得有句话说，“人类，不过是披着华丽外衣的猿猴而已”。这话说得一点儿毛病都没有。她从小长在欧家，看到的不是这个家族有何等荣耀，而是这个家族怎样背着美丽的名声被所有人嘲笑。外人嘲笑，小红楼不屑。欧家掌棋的位置越来越难做，到了她这一辈，欧煜欧烁没有人愿意待在这个位置上。
“我的外公欧阳，他不仅是欧家的掌棋人，还是小红楼下属财务部首席顾问。待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要么一辈子碌碌无为，要么风生水起。可他被夹在小红楼和欧家中间，直到退休也没有施展开。槿哥，你看到了，我们就是这样一个家族，披着华丽的外表，干的是见不得台面见不得光的事情，除了得到一些福利和优惠，更多的事要去承受来自外界的流言蜚语。你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对文颖的事情斤斤计较。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们这个欧家，从蓉城到北市，走过了二百多年，始终奉行的第一原则是时刻警惕境内一切动荡。文颖上任后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欧家对历届执政方立下的承诺。我们没有办法单枪匹马要求台市回归境内管辖范围，但至少要能保证四海平稳。”
很多人都觉得，她这个欧家掌棋人当得很清闲，不用天天去小红楼报道不用像她的外公一样为别的事情分散精力。可她要的远不止于此。她希望欧家能完全摆脱小红楼的控制，或者说，是在某些事情上掌握一定的主控权和话语权。到现在，她才觉得自己似乎是真的做到了。
“欧家满门，算上蓉城欧家奉市陆家城南凌家，上上下下百余口子人。他们做错了事不过是以家法惩了罢了，可欧家家主做错了事，赔上的是整个欧家。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过了两百年，只不过是老虎变了个概念，其他什么都没变。槿哥你知不知道，从始至终，我所在意的不是你配不配得上我，而是我以后会不会因为什么事情牵连到你。”她盘腿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担忧地看着欧槿邪。她知道新竹帮是个坑，可北市欧家这个坑相比新竹帮也不过是名声好听一些罢了。
她欣赏冥王，是因为她清楚的，欧家和冥王的出发点是一样的。他们都希望能用自己的方式捍卫自己的领地，可却又都忘了他们的背后还立着一个什么。财富拗不过权利，权利拧不过武力。这就是如今境内外都在面对的现状。可她欧家不从军不从政，只不过是想守着几百年前的约定好好履行，保全这一家老小的太平而已。
廖泉泉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显然没有什么好再补充的。
欧家掌棋人，不只是欧家家主，还是欧家的标签。而他所喜欢的她，如今担忧着欧家满门百余号人的命运和未来。他现在渐渐开始觉得，北市欧家这四个字，不只是悬在欧宅外面的铜牌，也不再是别人口中的豪门。这只是一个，世代背负并认真履行着承诺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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