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暗，灰霾的厚云压在头顶。
苏青瑭的车驶出高速出口，朝修家大剧院的方向前行。
街边装饰的红灯笼从眼前掠过，提醒着她，快过年了，不由有点着急和气恼。
她还打算春节带修琰去小云村看看，怎么一直没个回音？
修琰虽然没有提起，但苏青瑭知道，他也等得焦急。
出于同样的心情和忧虑，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这件事情，反而增添了不安。
胡思乱想之际，巍峨的大剧院出现在视野里，高高的尖顶似乎碰到了天。
苏青瑭把车停靠在门口的位置，站在远处凝望了一会儿。
正是年底热闹的时候，这两日剧院却没有安排演出，停车场只有稀稀落落几辆车。
剧院沉稳之中，透着一丝孤寂，更添威严。
一人出现在高大的门前，朝这边奔了过来。
是修朗。
苏青瑭也朝剧院走去。
在她身后，一辆保洁公司惯常使用的银色面包车通过了门禁，停靠在她的车旁。
后视镜中，映出一个带棒球帽的年轻男人面孔，苍白而瘦弱。
“苏小姐，谢谢你如约前来。是不是有点冷？”
离得老远，修朗就大声地问道。
寒暄几句，两人并排朝剧院走去。
修朗领着苏青瑭，没有走剧场正门入口，而是绕到了后方办公室。
两人走在同样有着尖顶的石砌走廊上，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
“怎么没人？”
就算没有表演，剧院也有不少工作人员，但两人走了这么久，一个人影都没有遇到。
苏青瑭隐隐不安。
“放假了吧，”修朗不在意地回道，“没关系，我早就叫他们准备好了。”
到了与前厅相连的走廊，修朗却还在往前走。
苏青瑭微微诧异，追上他的脚步提醒道：
“要听效果的话，还是要在实际表演场地听才好。”
修朗笑而不答，走路时稍稍侧着身。落在苏青瑭身上的目光，让她渐渐不自在起来。
正在迟疑上次是不是判断错误，修朗打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在开门的瞬间，一个橙色的影子蹿到苏青瑭的腿边，两只前脚就抓绕着她的裤腿。
“咖啡！”
苏青瑭蹲下把它抱了起来，咖啡立刻靠在她的胸前，小脑袋磨蹭着。
听到她声音中明显的雀跃，修朗高兴之中，带着几分酸意。
看到他时，她可没这么高兴。
“它长胖了好多！”苏青瑭掂着怀里沉甸甸、软绵绵的重量。
修朗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眼前的画面。
女孩儿抱着他们的猫，在她扬起白皙的小脸上，笑容明媚动人，窗外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
过了今天，这个笑容，就会永远属于自己了吧。
“既然这么想它，为什么不来看它？”
修朗轻声的问语，让苏青瑭的笑容滞了一滞。咖啡的脑袋都停了下来，小声地“喵？”了一声。
修朗自知失言，干咳两声：“先吃饭吧。”
苏青瑭眉毛压了压，“我不饿，先练琴吧。”
她对待咖啡时的温柔退去，一脸的疏离。修朗的心紧了紧，快走两步，把柜子里的保温箱搬了出来。
“就是一顿便饭。”
修朗快速地把餐盒拿出来，笑容近乎刻意讨好。“现在正是晚餐时间，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都是外卖，不过种类很多，摆了半张办公桌。
“我这段时间，整天呆在这里，路过镇子的时候，就会多买一些。”
修朗注意到苏青瑭审视的眼神，赶紧解释道。
“平时会分给工作人员，但今天就只有你和我了。”
的确是简单的便餐，苏青瑭点一点头，选了一盒拌饭，在对面的桌子边坐了下来。
修朗松了老大一口气。
自己原本还打算精心布置一顿晚餐，幸好听了那个人的话。
同时有些默然。
她就这么不愿意和自己呆在一起吗？吃顿稍微正式一点的晚餐都不行。
苏青瑭投来询问的目光，他赶紧随便拿出一盒，尽量自然地吃了起来。
苏青瑭拿着筷子，戳向蛋黄。蛋煎得有点老，蛋黄并没有流下来，她把剩余的食材混在一起。
“修朗，你老是看我干什么？”
苏青瑭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恼怒，似乎忍无可忍。
“不是——”修朗慌乱，“我是在想，你吃到东西的味道，是不是和我一样。”
苏青瑭朝他投去迷惑的一眼。
“你不是，五官六觉都强于常人吗？”修朗解释道。
他诚惶诚恐的神情和语气，让苏青瑭心里不是滋味。
“是会细微一些，但大体应该是差不多的。”
苏青瑭默默地吃了一口拌饭，像是在品尝一样，嚼得很慢。
一抬头，就对上了修朗直视的目光，紧张得瞳仁都放大了一般。
“好、好吃吗？”
苏青瑭点一点头，又拧开一瓶饮料，喝了两口，犹豫片刻，又拿起了筷子，低头刨饭。
修朗默默地看着她，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低声问道：
“你有话要说？朋友间，不是应该畅所欲言吗？”
苏青瑭轻轻地叹了口气。“修朗，我们做不了朋友。”
朋友间的相处，应该是自然的。但她和修朗在一起，总是别扭、不顺畅的。
“我已经努力过了，我相信，你也尽力了。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连咖啡都注意到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跳到桌上，偏头看着修朗。
修朗对它招招手，它就跳了过去，趴在修朗的腿上。
修朗抚摸着咖啡顺滑的皮毛，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我们确实做不了朋友。”
苏青瑭心情低沉，同时也轻松了一些，把话说明白了也好。“快吃吧，吃完饭就去练琴。”
修朗没动筷子，只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咖啡。
“做不了朋友，难道就没有其他可能性了吗？”
苏青瑭轻叹一声，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修朗举起咖啡，脸在它的皮毛上蹭了蹭。
又抬头凝视着苏青瑭，没有恼怒或失望的表情，反而带着些许笑意。
失去了掩饰，他的目光中流淌着黏黏的深情。
“别那么肯定。你根本不能判断自己的感情，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