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明冬坐进了修琰的帐篷里，余下两人才反应过来。
“师父，你的帐篷呢？”修琰带着讶异的表情，问道。
“我没带啊。帐篷那么重，我才不想背呢。”
明冬脱下登山靴，抬眼瞅他一眼。“你作为徒弟，帮师父背帐篷，不是理所应当吗？”
修琰一下子联想到许多，不知作何反应，半晌没有吱声。
苏青瑭也怔了许久，猛地问道：
“那，睡袋呢？”
明冬没回答，但他跳舞的眉毛已经说明了一切。
吃完简单的野炊餐，明冬早早地钻进了帐篷，叮嘱一句：
“晚上很冷的，别冻着了啊，抱紧点。”
拉上帐篷门，露营灯也关上了。
只剩下修琰和苏青瑭两人，围坐在火边。
从下午开始，萦绕着两人间的怪异气氛，像夜色一样，愈来愈浓。
晚上山间的寒气，直往骨头里面钻，把衣服裹得再紧都挡不住。
修琰不时看看手表，又看看身边缩成一团的女孩儿，叹息一声：
“进帐篷吧，至少能挡挡风。”
“嗯。”
苏青瑭小声答应一声，钻进了帐篷，回头瞥他一眼。
“你也进来吧。”
修琰在外面站了站，苏青瑭的影子映在帐篷上，像是一只笼里的小动物。
他止不住嘴唇弯起，努力了许久才克制住。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一进帐篷，气温高了许多，手脚都暖和起来。
苏青瑭坐在气垫床上，手中捏着睡袋，细声问道：“怎么办呢？只有一个睡袋。”
她的头低垂着，暖黄的灯光下，皮肤是温情的色泽。
“要不拆开，当被子盖？”
修琰内心反复横跳，最后摇了摇头。“你用吧，把冲锋衣给我就行。”
气温太低了，若只是盖着，挡不住寒气。
苏青瑭脱下外套，钻进睡袋里。修琰也和衣躺下，盯着挂在顶上的灯。
“你在想什么？”耳边听到苏青瑭用气音问道。
修琰心里颤了颤，这种声音提醒了他，两人靠得有多近。
“我在想，单人帐篷，其实也挺大的。”修琰也用气音回答道。
苏青瑭低低地笑了一声。
片刻后，把手从睡袋里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手，顿时惊了惊。“你的手好冷。”
她坐起身，准备拆开睡袋。
“不用。”修琰阻拦着她。单人的睡袋，就算拆开了也没多宽。
“一起盖，总要暖和一点！”
苏青瑭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两人拉扯之际，修琰已经连着睡袋抱住了她。
两人头抵着头，缠在一起的头发，弄得她有点痒。
“这样就可以了。很暖和。”
修琰的声音低低的，少了一分明亮，多了一丝缱绻。
两人重新躺了下来。
苏青瑭偷偷看了身边人一眼，他的眼睛闭着，长睫分明，但明显没有睡。
良久，修琰叹了口气。“人毕竟不是动物，对吗？”
他说这话时眼皮颤了颤，但没睁开眼睛。
苏青瑭转正了头，也闭上了眼睛，把脑袋往他下巴处拱了拱。
“修琰，你想不想亲我？”
修琰眼睫一颤，睁眼盯着怀里的小脑袋，眸光变幻许久，哼了一声：
“你就是想睡我，又不想对我负责。”
胸口处传来被蒙住的笑声，他拍打着苏青瑭的背。
“睡吧。”
待怀里女孩儿的呼吸深沉，他看了看腕上手表，已经是凌晨两点，依然一点睡意也无。
轻轻放下苏青瑭，给她压了压睡袋，抓起外套，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帐篷。
外面星空晴朗。火堆边，明冬捧着水杯，表情丰富地瞅着他。
“事后？”
修琰目光微滞，而后举步，走到他身边。“你费劲撮合我们俩，是什么目的？”
明冬喝酒一样啜了一口热水。“这不是为师的一片好意，帮你一把嘛。过来坐吧。”
修琰捧着他递过来的水杯，盯着火堆，火苗在他眼眸中跳动。
“师父，她的病，能治好的，对吧？”
明冬小口吸着水，呼出一道白雾。
“治不好。”
修琰的手抖了抖，杯中水洒一些出来，溅在他手背上，他却丝毫不觉得烫一般。
很快，水的温度降了下去，手冷得发痛，似乎不是自己的手了。
“血脉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完全清除得掉。能让她不发病，就算是我们赢了……”
……
清晨，苏青瑭被一连窜清脆的鸣叫惊醒，扭头望向身旁，空空荡荡。
她披上冲锋衣，钻出帐篷。
火堆已经熄灭，旁边的用具和柴火上，都有一层水雾，像是昨晚上下了一场雨。
拉链的声音响起，修琰从旁边帐篷里一步跨了出来。
头发有些凌乱，嘴唇周围浅浅的青色胡茬，让他看上去，和平日干练清爽的样子相差甚远，显得有些不羁。
“早。”
他只抬眸望了苏青瑭一眼，开始在火堆边忙活。
明冬随后爬出帐篷，一面披衣服，一面骂道：“孽徒，睡觉一点不老实，想冷死你师父是不是？”
修琰没理会他。
实际上，整个早上，他都没怎么说话。
闷头做好了早饭，又收拾好东西，只在出发前问：
“师父，今晚我们还住山上吗？是的话，我叫人送帐篷睡袋上来。”
明冬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他半天，粗声粗气地回道：“不用了。”
既然确定了下午就回去，修琰重新整理了一下行李，把不必要的东西留了下来。如同他做任何事情一样，选择果断，动作迅速。
苏青瑭在旁，注视着他的举动，吸了吸鼻子，只有冷冽的空气钻入胸腔。
现在她并没有闻到修琰身上的味道，但依旧喜欢看他。
最后只有修琰背着一个背包，明冬和苏青瑭轻装而行，继续朝山上行进。
来到一处山坳，明冬让修琰两人歇着，自己蹲在地上，青蛙一样挪动脚步，在地上寻找着。
修琰放下行李，拿出防潮垫，倒出保温杯里的水递给苏青瑭，又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苏青瑭看着他忙个不停地，心中烦闷。“你怎么了？”
“没怎么。”
修琰很快回答道，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放下，坐在旁边的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