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的？这成何体统？”
汤博一回头，发现说话的是贾富贵的大夫人唐氏。
顿时心里暗笑……
贾富贵也顿时蔫了。
他在青城呼风唤雨，却在唐氏面前顺眼低眉。
五十年前，正是大夫人唐氏从娘家带来了十个金元宝，才让贾富贵从一个小商贩，慢慢的发迹成了青城首富。
发了大财的贾富贵有点膨胀，接连纳了三房姨太太，唐氏也只好装瞎。
怪只怪，她的独子贾玉斋不争气，二十多岁了，居然就离家出走了，生死不明。
六年前，十八岁的孙子也离开了贾府，离开了青城，生死不明！
后来纳的三房姨太太，也只有四姨太生了个女儿。
贾府家大业大，却没有了男丁。
老太爷要续个香火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当着众多有头有脸的宾客，唐氏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重。
老头子不要脸，她还要呢。
“还没有回喜神就想让人进入正厅，万一把不干净的东西带进了贾府，你担当得起吗？”
唐氏不愧是贾府大夫人，不怒自威。
而且理由充分！
但是这话说得，倒像她才是贾府的当家人了。
“噗噗……”
这个时候，没人注意到，耿朵儿的红盖头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贾富贵很是恼火，却也不好发作。
冷着脸小声喝斥了一句：“有你这样说话的吗？这大喜的日子……”
唐氏冷笑了一下，挨近了贾富贵一步，突然笑嘻嘻地说：“对啊，今天是老太爷大喜的日子，洞房花烛夜，奴家就恭喜老太爷……寿终正寝！”
“啊……”
几百宾客顿时炸开了锅。
这个大夫人唐氏，是不是疯了？
难道不干净的东西已经来了？
贾富贵当即气得脸色发青，不好当着众宾客的面发作。
阴着脸，冷冷地说：“翠娥，扶大夫人回房休息！”
“是老爷！”
一个娇小玲珑的丫鬟急急跑来，搀扶住大夫人的胳膊。
转身走了两步，唐氏却又回过头来。
朝着贾富贵道了一个万福：“老爷，民间有句固话叫做，腊月二十八，换一个活法。今天老爷娶了娇妻，又换了一个活法。不过老爷，你可要有一双巨肾才行啊！嘻嘻……”
众宾客想，大夫人是不是惊受不了贾富贵娶第五房姨太太的刺激，神经错乱了。
新娘子的红盖头，抖动更加厉害了。
“巨肾？什么巨肾？”
贾富贵一时半会没有转过弯来。
唐氏的老脸上突然容光换发，一脸媚笑。
甩开翠娥，走近贾富贵。
满脸皱褶的老脸荡漾着春风，像刚出生的老鼠一样，皱皮皱皮的蠕动。
“巨肾嘛……就是，嘻嘻，羞死人了。奴家的意思就是，老太爷可要稳住，千万不要在洞房之夜就翘脚了……”
“放肆！”
不等贾富贵发话，红盖头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人们立即将脸转向了新娘子。
红盖头里又传来了义正词严的声音：“作为大夫人，居然在老太爷大喜之日，对老太爷如此羞辱，如此诅咒，简直是有伤风化，大逆不道……”
大夫人遭到第五房姨太太的喝斥，宾客中就有人窃笑。
贾富贵的面子上虽然有些挂不住，但是瞬间挺直了腰板。
在选五姨太的时候，他就从媒婆张大嘴那里看过耿朵儿的照片，倾国倾城、天仙一般的容貌。
这都不说了。
关键是他还听这耿朵儿是青城女子中学的校花，鼎鼎有名的才女。
这有文化的人，说话还真就不一样啊。
有这样的五姨太，贾富贵以后就不用在大夫人唐氏面前低眉顺眼的了。
……
那三位姨太太知道老太爷又纳新欢，心里酸酸的难受，一直都躲在各自的房间了。
突然被一重门大院里的喧闹声惊动了，一个个都在丫鬟的陪同下跑了出来。
脸上笑吟吟的，像是在看别人家的热闹一般。
……
贾富贵环视了一眼自己的四个老婆，再看看带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半尺长的胡须颤颤巍巍，很幸福的样子。
不料他还没来得及扬眉吐气，红盖头里接着又传出一个美妙的声音。
如泉水叮咚，如婉转莺鸣。
但是内容，就不是那么好听了。
“大姐就算要说实话，也不应该当着众宾客的面薄了老爷的面子啊……”
贾富贵顿时傻了。
红盖头里的声音却没有停下：“老爷自然是没有巨肾的，就算有，早就被你们四贱婢榨干了。”
人群有骚动起来。
“再过几天，老爷可就满七十岁了，可惜啊，你们都是一些只会吃食不会下蛋的母鸡……而我，只能得个空欢喜……”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敢相信这话是新娘子说的。
汤博也傻了。
一时间目不暇接，不知道该看贾富贵一家人要死要活的傻样，还是该看顶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反正现场很热闹就是了。
红盖头里继续婉转地传来好听的声音，难听的话语。
“哎呀……就算我倒霉了，临了捡到了这样一个干巴糟老头，说不定还真就像大姐说的那样，洞房之夜经不起折腾，三下两下就翘脚了。”
“这堂，不拜也罢！不拜也罢……不管怎样，奴家也学学大劫，恭喜老太爷寿终正寝了！”
众人总算是确认这话真是新娘子说出来的了。
顿时炸开了锅。
“啊……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五姨太貌若天仙，知书达理嘛……”
“哎呀，有可能是耽搁了回喜神的时间，欢喜鬼开始作祟了……”
“唉唉唉！贾府摊上了这样的事……啧啧！”
宾客们顿时连连叹息，议论纷纷。
不少人实在忍受不了，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而大夫人唐氏，当场就气晕过去。
贴身丫鬟翠娥赶紧上前，将自取其辱的唐氏扶走了。
贾富贵也差点脑充血了。
这个还没有过门的五姨太，原来不是省油的灯。
不对不对，估计还是喜神作怪！
那三个姨太太气愤不过，虽然心是慌了，但是手脚不慌。
不等老太爷指示，一个个撸起袖子，扑过来就要过来抽新娘子的耳光。
这正是在老爷面前挣表现的时候！
只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躲在自己的闺房里偷偷哭泣。
她，就是四姨太生下的小女儿贾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