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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面谈

    陈道师再度来到夸父寺庙的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走入其中。

    再度仰望这座巍峨的神像,此时的所见所感,与曾经相比都有了许多不同。

    “据说这是秦家一位长辈依照真正的夸父所雕刻。”

    陈道师看着这尊背负着太阳的夸父,忽然觉得祂并不巍峨。

    这样一尊伟岸神祇,却被太阳的重担压得身躯倾颓,脖颈上被灼烧得通红,浑身上下尽皆流出细密的汗珠。

    来自神祇的威严伟岸没有边际,但他的身形却并不高大,反而显得……佝偻。

    “太阳奴。”

    这是这座世界里夸父的第二个名字,并不含有褒义。

    “这尊夸父,到底藏着什么隐秘?”

    他从怀中取出护心镜,放在夸父镜前,拱手拜了三拜。

    没有想象中的奇异景象出现,只是忽然间,一阵满足感在陈道师心头涌现,像是福至心灵。

    “我须得回去了。”

    这样的直觉无端在他心头升起:“夸父会与我相见,但不是现在。”

    这是来自神祇的启示,很神秘,很隐晦,但却真真切切,不容辩驳。

    陈道师于是转身离开,回到家中,才发现新的礼物已经堆积如山。

    今天清晨离开狭窄房屋时,陈道师让世家大族重新送上礼物,看来这句话并没有被当做耳旁风。

    锦盒堆砌地像是山岳,华光异彩,璀璨绽放,陈道师都只像是未闻。

    这诚然是足够让无数修行者疯狂的庞大财富,但与手中的护心镜相比,便只算得上普通……不,甚至还算不上普通。

    “好困。”

    忽然打了个哈欠,陈道师这才想起,自从前日清晨自己便再没有过睡眠,昨天夜里从白家归来,自己马不停蹄地便赶赴夸父寺庙,紧接着便遇到了秦川。

    初时还恍然未觉,如今乍一回到宅邸中,陈道师才觉得铺天盖地地困意席卷而来,让他昏昏沉沉,难以思考。

    倒在温暖的床被上,陈道师一沾上枕头便昏昏沉沉地入睡。

    就在此刻,忽然有心跳声,开始剧烈地响起。

    “咚、咚、咚、咚!”

    这不是陈道师的心跳。

    而是夸父的心跳。

    ……

    人生多狭促,梦里佳期长。

    昏沉浑噩的梦的空间,一片空洞与虚无。

    少年道师一袭白袍,睁开困倦地眼眸,他遥望四周,只瞧见一片空蒙蒙、混沌沌。

    “这里是……”

    他喃喃,得不到答案。

    忽然婷婷袅袅的香烛味道散发开来,白色的烟与味道越飘越远。

    陈道师浑浑噩噩跟着香烛前行,一路上空间漆黑迷蒙,不知过去了多久,前方空间忽然开始颤动,白秋山狰狞的面容浮现出来。

    在白秋山之后,是那位冷漠如神祇的男人,紧接着是白猿道人,再然后,昨夜在狭窄小屋中所见到的一位位修行者尽皆浮现出来,张牙舞爪,狰狞如恶鬼,强悍的灵气汹涌澎湃,似乎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这里是梦的世界。”

    陈道师心头了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日里所见到的,所恐惧的,在这里都成为现实。”

    他昂首挺胸,并不因此便惊惧,依旧大踏步前行。

    “梦里见到的终究是虚妄,只要我不害怕,便可以安然度过。”

    又行走几步,一位位张牙舞爪的修行者顿时消散,少年一身白袍飘荡,迈步时很平静,不曾受到影响。

    这时候四周的景物再度开始变幻,有美酒散发出香气,有各种珍馐颜色光亮,还有穿着薄薄轻纱的美貌女子舞姿婀娜,笑容嫣然。

    还有无数人低着脑袋,恭恭敬敬地朝着自己跪伏下来,他们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似乎只要自己一声令下便可以为自己付出一切。

    “这是世俗**,想要阻碍我的脚步。”

    陈道师很明白,这些都是考验,若被恐惧所惧,被酒色所迷,便不能见夸父,缺少那样的资格。

    而少年很坦诚,他并不以酒色财气为耻,但也不沉迷其中,目不斜视,大踏步前行。

    终于,他来到道路的尽头,这里有一座青铜大门,恢弘伫立,古朴的青铜色彩。

    大门左右,各刻着古朴的字迹。

    “于浑噩苦难中争渡。”

    “入巍峨哉玄牝之门!”

    玄牝之门这个词出自道德经,意味世间万道的根源,在梦中的世界里竟然有这样的国都,存在着所谓玄之又玄的众妙之门。

    陈道师推开古朴的青铜大门时有些紧张,大吸一口气之后才迈步入内。

    随着大门被推开,前方的景物陡然随之变得开阔起来,天地不再浑噩虚无一片,巨大的光明开始涌现,陈道师的精神也不再浑浑噩噩,变得清明,如福至心灵。

    他开阖眼眸,入目而来的是刺目至极的光芒,好不容易看清全貌时,陈道师忍不住惊骇地睁大了眼眸。

    入目而来的,是一个太阳,恢弘、巨大无比的太阳。

    太阳不知几千万丈,巍峨占据了整片天幕、轰隆隆似乎要垮塌、坠落下来。

    有浓郁的光与热迸发,哪怕相隔极远,陈道师都觉得口干舌燥,似乎下一刻便要燃烧,成为灰烬。

    在这样巨大的伟岸自然之力面前,他情不自禁觉得渺小,在太阳面前人只如同蝼蚁,没有存在的价值与必要。

    更让他惊骇的,是那太阳竟被人背负!

    背负太阳者高有上万丈,少年只能看到他的脚趾,便如同看到了一尊巨大的山岳。他**的脚背上青筋迸发,每一根青筋都像是参天古树。

    向上抬头,无法看清这尊巨人的全貌,只知道他人的身躯深入云端,像是巍峨的山岳。

    这尊巨人行走得很是艰难,太阳的热气烘烤着他浑身上下流出汗水,一滴汗水从天空上坠落,便形成一座巨大的水潭。

    他头颅低垂,每走一步,天地便轰隆隆震荡一声,随之有山岳垮塌,岩石崩碎,河流激荡,那尊恢弘巨大的太阳被祂背负着一点一点挪动西方,当到达尽头,夜色便会开始流转。

    夸父城记载的神话传说为真,当真有神祇背负着太阳西行,于是有东升西落,日夜流转。

    陈道师抬头,仰望这尊神祇。祂伟岸、浩瀚、神秘、雄伟,壮丽如同山岳,豪迈还要远胜之。

    “夸父……”

    他轻轻吞咽了一口唾沫,念出了这尊巨人的名字。

    “咚、咚、咚!”

    有心跳声,震耳欲聋,接连不断地响起,陈道师知道,这一次心跳声来自自己。

    他得以面见记载在神话中的神祇,与山海经中巍峨的巨人面谈!

    这样的经历,古往今来,从未曾有人有过!

    无论在原先的世界,还是这座夸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