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两周，沙砾陪着妻子跑遍了s市几乎所有大型医院。
谁家的体检仪器都没有坏，拍出来的黑色阴影，却完全一致。
这时候，沙砾终于想起了花姐给他的那张名片。
他摸出来，又仔细看了一遍。
“黄爱民，生物学家，国家科研所高级研究员”。这大概是黄先生在职时的名片，听花姐说，如今他已退休。
沙砾找到严三，递上名片，“三哥，帮我查个人。看看他住哪儿，近期在s市没。”
严三看了看名字，眼睛一亮，“哦，黄老！不必查，我知道他家地址。”
“你知道？”
“上次我给了你一份嫌疑人名单，还记得吗？上面全是搞生物科学的。”
“他也在里面？”沙砾大惊。
严三笑道，“可见你没认真看。黄老当然不在名单里，他为人正直，怎么可能搞这些阴谋诡计？”
“除了他的为人，就没有别的排除因素？”
“有。十三年前，黄老还没从科研所退休，整日扑在工作上。他家确实有钱，但靠的不是什么外快，而是他那个出息的儿子。他那位独生子如今是本地一家大企业的副总，人又孝顺，黄老何必去挣那些不干不净的钱？”
“退休之后呢？”沙砾不敢在这问题上打马虎眼，他必须确保黄爱民完全可靠。
“退休后，他在家里养些花鸟鱼虫，每天听听戏，看看音乐剧，除此之外，就在家里研读国外著作，偶尔写些论文。放心吧，”严三向他保证，“我盯过他整整一周时间，这位老人家绝对没问题。”
沙砾总算安心，问来地址后，他和妻子驱车去往黄老家。
黄老家里虽富，但却住在一处小别院。院子里栽种着苍松翠竹，鸟语花香环绕，颇有些文人雅趣。
听完二人的来意，黄老不断点头，“我知道了。哈哈，”他似乎很轻松，“原以为退休后，我这把老骨头就只好等死了，没想到也有年轻人解决不了的麻烦啊。”
双方客套一番，沙砾把这些日子医院拍下的光片递给黄老。
黄老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皱眉沉思一阵，说道：“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但也并非没有解决办法。”
沙砾与叶秋一喜。
黄老笑道：“好在你两位精神可嘉，没有怨天尤人。这很好嘛，积极应对，才是最好的办法。”
沙砾忍不住问起黄老，“您说的解决办法，是指——”
“现在我还不敢打包票，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样的事，是有先例的。”
“真的？”沙砾心情顿时昂扬。世上最难的事，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因为没有先例可循。只要有了先例，不管是经验还是教训，总能为自己提供帮助。
“我这辈子，可从不会骗人啊。你们稍等，”黄老回到书房，翻检一阵，带出来一份旧报纸。“你们看，这是九十年代的一份报导。那时候，有位乡下妇女，为了逃避生育政策，偷偷去医院检查胎儿性别。可她去了好几家医院，遇到的情况，和你们一模一样。”
沙砾看了看报纸上的报导，又问：“这样的事，多吗？”
“我们总说，世界上一旦发现了一例，那么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一定有第二例，第三例……如今我们确切已知的，也就是报纸上这位女性，以及你的妻子，两例。”
叶秋问道：“后来呢？有查出这位女性的异常原因吗？”
说到这个，黄老低下头，沉着脸，“很遗憾，她已经去世了……当时这则新闻公诸于众后，很快引起了我们科研所的兴趣。我们找到那位妇女，并为她做了周身检查。和你一样，她的身体各项指标均正常，唯独子宫内的黑色阴影，怎么也查不出原因。但，到了孕期的第七个月，她开始频繁呕血，视网膜脱落，皮肤龟裂，静脉曲张尤其严重，以致于无法下地走路。在征得她丈夫的同意后，我们果断采取了手术措施。”
沙砾喃喃问道：“没……成功？”
黄老痛心点头：“如今想来，或许反而是我们莽撞了。手术那天，我们在她子宫内找到的，只是一具黑色的死胎……她的子宫、卵巢、甚至腹部的消化器官，不知为何，都被染黑了。我们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清除污秽，因此贸然将那具死胎取了出来。没想到……”黄老不忍回忆，长叹道：“胎儿取出后，这位妇女当即大声尖叫。那声音……到今天，我还挂在耳边，再难忘却。随着那一声凄厉的惨叫，妇女也咽了气。”
沙砾哑然。这哪是什么经验，充其量只是个教训，还是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教训！
他问：“那，刚才您说，有解决办法……是什么意思？”
黄老调整心情，答道：“事后，我们科研所的同事痛定思痛，专门分配了一个额外的小组，潜心研究这个案例。我有幸成了这个小组的负责人。从那天开始，到如今退休，可以说，我大半辈子的时间，都在关注这件事。研究成果嘛，虽然不算特别明确，但我有信心。”
沙砾只好惴惴不安地把希望寄托在黄老的信心上。
“接下来我要讲的，涉及到一些生物学知识，你们可涉足过这个领域？”
两人点头。
“好。如果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首先，我们要了解一点：哺乳动物的胎儿，必须依靠母体通过脐带输送营养才能在子宫内生长。一旦脐带断裂，或母体死亡，那么腹中的幼体，将很难存活。”黄老彷佛找回了在大学授课时的精神，侃侃而谈，“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得出一个判断：当年那位妇女体内的胎儿之所以会早夭，恐怕是因为这个。”
“当初手术时，就发现脐带已经断裂？”
“不。你的思路被局限了。”黄老不客气指出，“脐带并未断裂，而是失去了作用。手术后，我们检查了那条脐带。在脐带内，我们没有发现丝毫能量物质传输的痕迹。它虽然连接着母体和幼体，但幼体长时间得不到营养补充，最终导致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