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大长老古壶和另三位主事匆匆赶来,与金原问明关寄云的情况,也是担忧不已。
因为关寄云受伤,整个云栖内派的队伍失了主心骨,知他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过来,皆是又焦急又无奈。几名长老在对待玉皇肃栾和无相阁伏击的事情上,意见不一,争论不休,有人认为应该反击,有人认为应该隐忍。
看着几位长老争论不休,许久没有讨论出结果,晋开将谢霜拉到院外。
来到院中无人的角落,几盏昏暗的烛光摇曳,连树影都照不出来。
黑暗中,晋开率先开口道,“长老们已经将师父的事禀告给掌门,等待掌门的决断。金长老和通长老都希望掌门能亲自前来带队,为我派争取荣耀。古长老和凌长老则认为此次赛事并非为了夺得名次,不应该惊动掌门前来。两方意见不和,到现在还在商量。”
谢霜略作思量,“师父都出了事,若是掌门前来也遭到无相阁暗算,那该如何是好?大长老修为不凡,在我派也颇有威望,他完全可以带队!”
晋开点点头,沉重道,“确实如此,但你刚才也看到了,金长老和通长老根本不同意,他们认为大长老之所以不建议掌门前来,是有预谋地想要夺权,趁此机会别有阴谋。所以他们都不赞同大长老带队,而是希望掌门前来。”
谢霜皱眉。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金原和通齐用心十分可疑,他们提议让掌门前来,如果掌门也中了邪术,到时候云栖仙派的一把手、二把手统统中招,无相阁想要攻下云栖仙派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晋开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问道,“谢师妹,你对师父的情况有办法吗?”
谢霜心中狠狠一惊,难道晋开知道了什么?
她立即道,“晋师兄,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有办法?”
“谢师妹!师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明天就要进极乐谷,若是师父有个好歹,我云栖仙派群龙无首,必然会如一盘散沙,一败涂地,这正中无相阁下怀,我想这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结果。”晋开好言相劝。
谢霜皱着眉头没有开口。
晋开又道,“我虽不知你有何顾忌,不愿意透露真实实力,但希望你看在师父一直以来对你照顾的份上,这次务必要保证他的周全,不能让他出事。为了他,也为了云栖仙派!”
他顿了顿,“明日进极乐谷,山路狭窄,我们会换乘小型马车,到时候我会安排你和师父同一个车厢照顾他。你若有办法,我希望你能出手救治。”
晋开深深地看了谢霜一眼,“回去休息吧。”
一大早,云栖仙派的车队就出发了。
从玉皇城到极乐谷,多数都是山路,马车需要行驶两天一夜的时间。
受山路限制,马车行驶并不方便,除了关寄云和四位长老,其他主事和弟子都是选择骑马。
因为谢霜特殊的废人体质,被安排和关寄云同一车,之前就是如此安排,所以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只是大长老古壶叮嘱谢霜时刻关注关寄云的情况,若有异动立即回报。
马车内的空间比较狭小,容纳两个人显得有些拥挤,关寄云倚卧在一侧的软榻之上,谢霜坐在另一侧,中间只有半臂的距离。
马车行驶出驿站没多久,谢霜就开始查看起关寄云的情况。
关寄云所中的是一种被称为封脉鬼咒的黑巫咒术,这种咒术会先使人全身筋脉封闭,无法运用灵力,随后被人操控甚至被拘出神识,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据谢霜探查,施术者所使用的虽然不是正宗的封脉鬼咒,但在施术方法和程度上,比之前魏无崖所中的咒术,已经有明显的提高和加深。说明离天爻的咒术在不断地精深,也有可能是另外的人所为,当然,谢霜更偏向于前者,因为在无相阁中,应该没有人的咒术能超越离天爻。
这封脉鬼咒在黑巫咒法典中,属于比较基础的类型,对于谢霜来讲,要解开并不难。
她先用神识将马车周围包裹起来,以确认无人中途打扰,随后便开始念动咒语。无形中,有一股能量在关寄云身体里面翻腾,似乎在抗拒谢霜。然而,它的抗拒收效甚微,毕竟施术者对咒术的精深程度根本不如谢霜,所以那股力量自然也不是谢霜的对手,很快就被谢霜连根拔起。
只见放霜在指尖运足灵力,掐动手诀,快速地在关寄云身上几处点过。
片刻功夫,关寄云就幽幽转醒。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谢霜,神情有些激动,正要开口,谢霜立即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关寄云立即心领神会,没有开口。他还显得十分虚弱,软软地斜倚在软榻上没有动弹。神识扫过一周,他大致了解了一下周围情况,便又闭上眼睛,开始恢复自身灵气。
谢霜也继续打坐修行。
路途中,晋开来看过几次,询问关寄云的情况,谢霜都说关寄云还在沉睡,并没有苏醒,晋开便又失望地走开。
夜幕降临。
云栖仙派一行人并没有选择在山间的驿站休息,而是选择风餐露宿,在野外安营扎寨。因为那山间驿站是极乐谷所建,无相阁一行人有可能就在那驿站中休息,为了避免与无相阁遭遇,云栖仙派选择了避让。
树林中,弟子们在空旷的地方升起了几堆篝火,众人围在篝火旁,小声地谈论着什么。
谢霜依然守在关寄云身边,打坐修行。
车厢壁被敲响,谢霜从打坐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就见晋开掀开车帘向车内的关寄云望了一眼,确定关寄云没有大碍以后,他对谢霜道,“谢师妹,弟子们抓到几只野味,你出来吃点东西吧。”
谢霜想了一下,关寄云已醒,应该可以照顾好自己。她在车中坐了一天,颠簸得浑身不舒泰,倒是也想下去走走。她下了马车,和晋开坐到篝火旁,同坐的有几位初境男弟子,篝火上,正“滋滋”地烤着一只肥得流油的野山鸡,看得人食指大动。
另外的几堆篝火边,也坐着不少的弟子。女弟子们聚集在一起,看到谢霜跟男弟子坐在一起,皆是小声地议论,不过谢霜懒得理会她们,也没仔细去听她们究竟在说什么。
晋开递了一些干粮和水给谢霜,便没再说话,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同坐的一名三十上下的初境弟子对晋开道,“晋师兄,左护法怎么样了?可有好些了?”
晋开神色凝重,“还是老样子。”
那弟子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干粮,面露怒色,气冲冲道,“那无相阁真是欺人太甚,若是在此次大赛中遇到无相阁的人,我一定要废了他们!”
晋开没有开口,若是他亲自上场,他可能也会是同样的想法。
同坐的另一名弟子道,“还有皇室的人,也绝对不能放过。”
“对!那玉皇肃栾杀我云栖仙派弟子,完全没有将我云栖仙派放在眼里,若是遇到皇室的人,一定也不能放过!”另有一名弟子附合道。
晋开听得这话,却是微微抬起了头,他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可能是想要劝说这些弟子不要对皇室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毕竟云栖仙派已经决心依附于皇室,如果闹得太僵,到时候云栖仙派恐怕无法在苍州立足了。至于他最终为何又没说,可能是因为他对玉皇肃栾的做法也感到义愤填膺,恨不能亲自教训对方。
谢霜能理解晋开的意思,不想让弟子们将情绪带到赛场上影响发挥,所以她便开口转移了话题,“这个比赛是怎么样的?”
见谢霜不懂,立即有弟子为她科普。
“玉皇国共有十三个州。其中十个州内,都只有一所仙派,如我们苍州,就只有我云栖内派。另有三个州,州内有两个仙派并存。所以此次参加赛事的仙派,算上极乐谷,共有十七个仙派,再算上皇室,共有十八方势力。”
“每个势力均派出初境组十名弟子、入境组十名弟子参赛,各有一百八十人。因为人数较多,不可能一一比试。所以第一场会先进行淘汰赛。”
“淘汰赛便是一百八进八十。也就是说,一百八十人中,最后只有八十人可以留下来。比赛的规则和场地都是随机安排,目前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是如何进行第一场比赛。”
听完以后,谢霜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她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如此说来,极乐谷的弟子不是有极大的优势吗?他们内部可能已经获得一些消息,知道比赛规则,提前作好准备。”
那弟子点点头,撇了撇嘴,道,“谁说不是呢?不过现在是由极乐谷和皇室一起制订比赛规则,双方互相约束,还算是公平吧。”
“哦。”谢霜表示自己明白了,又道,“那剩下的人,是如何比赛呢?”
那弟子又继续解释道,“剩下便是八十进四十,四十进二十,二十进十,最终剩下的十人再进行排名赛。获得前三者有丰厚的奖励。”说到这里时,那弟子又摇了摇头,叹气道,“不过呀,每届大赛前十名,都是极乐谷或者皇室的人。其他仙派几乎无人上榜。”
听到这里,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哪个人派敢去抢极乐谷或者皇室的风头?
正在谢霜这样想着,就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些一对一的赛事,可以看到每个人真正的实力。”
几人向声源处望去,只见步冲和肖展缓缓走过来,开口的正是步冲。
肖展接过步冲的话继续道,“最终的排名赛,可谓是龙争虎斗,扣人心悬。”说着,他笑盈盈地望向谢霜,“谢师妹到时候可不要错过!”
谢霜本以为肖展会因为她阻止他们报仇的事而对她有所记恨,但看他这样子,倒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立即站起来,对步冲和肖展唤道,“步师兄、肖师兄。”
听谢霜这么热情的唤步冲,晋开眉毛微微挑了挑,怎么回事?
步冲朝谢霜点了点头,随后对众弟子扬了扬手中酒壶,笑道,“这是清神玉露酒,诸位可有兴趣一品?”
“清神玉露酒?”
步冲的话刚落,在坐的弟子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这可是前长老封一天封长老所酿的灵酒?”一人说着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望着步冲手中的灵酒,“据说这灵酒的数量不多,步师兄今日怎的连这样珍贵的灵酒都拿出来与我等共饮?”
步冲轻笑道,“明晚就要到极乐谷,接下来的赛事将十分紧张,今晚还可以放松一下。我拿出这灵酒也是为给大家助兴,同时,这灵酒对自身修为有一定的帮助……”
“步师兄快来坐下。”有弟子迫不及待,立即让开身边位置,示意让步冲坐过去。
但步冲站在原地并没有动。肖展反应极快,立即坐到那弟子身边,伸手揽上那弟子的肩膀,对那弟子笑闹道,“罗师兄,看来你也是爱酒之人!师弟我也颇好这口,我与你同饮如何?”
“好呀,肖师弟对酒也有研究?”被称为罗师兄的弟子回头对肖展问道。
“当然!”
随即,两人聊得火热。
步冲上前一步,走到晋开和谢霜中间,对晋开道,“晋师弟,不知可能与你共饮?”
晋开表情很自然,让开了一个人的位置给步冲,“当然。步师兄请坐。”不论晋开和步冲在暗地里有多少争斗,但他们表面上都是一团和气。
步冲甩开衣摆,在晋开和谢霜之间席地而坐,将酒壶递于晋开,“晋师弟先请。”
晋开神色自然,接过酒壶以后揭开瓶塞,隔空灌了一小口。
一口酒下肚,他眸光晶亮,脸颊泛红,但很快又褪去潮红,恢复了本色,“果然好酒!步师兄请。”说着,他将酒壶递于步冲。
步冲接过以后,也灌了一口,便将酒壶递于身旁的谢霜,“谢师妹可要来点?”
听他这样问,谢霜心中不免防备,“我不会喝酒。”
步冲劝道,“这酒蕴含灵气,酒劲不大,谢师妹不防小试一口。”
肖展也对谢霜劝说,“谢师妹,你若是不喝就太遗憾了。步师兄这酒平时可喝不到,他当宝贝似的珍藏着呢。”
见众人都期待地望着自己,谢霜只好接过酒壶,也学着晋开和步冲的样子,隔空灌了一小口。
“咳咳咳……”酒刚入喉,谢霜立即感觉一股辛辣的味道,呛得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入口的酒也尽数喷了出去。
步冲立即揽过谢霜,拍着谢霜的背替她顺气,“你没事吧?”
刚才那名唤作罗师兄的弟子埋怨道,“哎呀,你不会喝不要浪费呀!快给我!快给我!”说着,他从谢霜手中夺过酒壶,当宝贝似地护在怀里。
谢霜咳得喉咙都要咳出来了,眼泪也止不住,鼻头红红的,只感觉这酒太过辛辣。旁边的其他弟子却还在调笑,“看来谢师妹从来没有喝过酒啊。”
“谢师妹,你这酒量也太差了。修仙问道,若无酒怎可?所谓酒仙、酒仙,就是这样来的。”
“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只有步冲和晋开两人没笑。
步冲在轻轻地为谢霜顺气,手在谢霜的背部缓缓抚过,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谢霜的俏脸。
晋开却注意着步冲的动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待得谢霜感觉好受了些,这才抬头看向步冲。亮晶晶的眼眶里水光莹莹,一张小脸通红,惹人怜惜,看得步冲微微一怔,眼里涌现出强烈的**,而这恰好被谢霜捕捉到。
谢霜心里一惊,立即推开步冲,坐正身子,“步师兄,你这酒太烈了。”
步冲不知在想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谢霜心里却惊骇不已,这步冲又耍什么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