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外灿烂的斜阳照射进屋,能清晰辨认印鉴上的花纹和字迹。
姜老夫人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但看形状又觉得已经猜出这是个什么东西,只是不敢去承认。
“这是…”她按住乱跳的心脏,后面的话不敢再说下去。
姜元替姜老夫人说完她后面不敢说出口的话:“这是燕州的玉玺封印,是正卿亲手交给我。”
“他为什么宁愿交给我,而不是交给舒老太爷?”
“因为舒老太爷一直在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逼他发动战争,逼他招收手无寸铁的老弱者一起上战场去面对乌军的暴虐,逼他利用疫病收买人心,逼他放弃无辜的百姓,逼他放弃人性。”
姜元面色平静,可每一字都那么的铿锵有力,字字落进姜老夫人的心上。
“正卿选择用结束自己的生命,来保留自己的人性。”
“你别说了!”姜老夫人将方盒的盖子盖住,推回姜元的怀里,说道:“快将印鉴收好,万万不能叫别人看见。”
“祖母也无需为难,他并不知我就是幂篱姑娘。”姜元将方盒塞回袖中,喊来元衣,说道:“舅太爷死里逃生回来一趟,我既已病好,作为晚辈理应主动去与舅太爷见礼才是。”
元衣立即前面领路。
姜老夫人生怕姜元因为舒正卿的事而年轻气盛去找舒方何当面质问和算账。
还好,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姜元进到大厅,见了礼,又说节哀云云慰问了几句,才面容含蓄地悄悄望了舒方何一眼,就像那些见了长辈就露怯的所有晚辈们一样,平常的没有任何亮点。
而就算姜元真的有心质问,此时此刻的气氛,也不会给她插嘴说话的机会。
姜老夫人暂时的宽下心,但刚宽下的心,立即因为舒方何的质问,再次的提了起来。
“你当真要为了护住那个连是从哪里来都不知道的野丫头,而不顾姜舒两家的亲情?”舒方何面容铁青的看着站在下首的姜越过。
姜越过虽然低着头,但身姿挺拔,姿态始终不卑不亢,不管舒方何如何的软硬兼施,他就是一口咬定,一点儿也不知道幂篱姑娘的行踪。
“就因为这个幂篱姑娘,不止舒家,就连燕州现在都乱了套,人人都喊幂篱姑娘万岁,难道要让一个女人称王了去?”舒方何道。
他从和燕王旧部联系上了之后,就一直在策划着让舒正卿坐上王位的计划,半生的心血啊,说没就没了…
“未尝不可。”姜越过道:“谁能让百姓们过上安稳安定的日子,谁就都有资格当皇帝。”
这话也对,但实在是大逆不道了。
姜老夫人又想到攥在姜元手中的燕州玉玺,思绪乱乱。
她的孙女,不会真的想当帝王吧?
“你…!”舒方何被姜越过气的说不出话来,转头立即将矛头对准姜老夫人。
他气哼道:“你教出的好孙子!”
姜元不乐意外面的事还牵扯到姜老夫人的身上。
她“善意”地提醒道:“舅老太爷,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找到正卿哥哥才对。”
“这是自然。”舒方何缓出了一口气,想翻遍了整个燕州皇宫都没能找到的玉玺,不知道被舒正卿藏到哪里,送给幂篱姑娘最有可能,所以一定要找到幂篱姑娘才行。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到尸体!
这一次,舒方何更加肯定了杀掉幂篱姑娘的决心。
事关一个国的王位,搞不好整个舒家也会因为这件事而陷入波折中,只有彻底的得到燕州的玉玺,这一切的事才能解决。
“你要是能有你妹妹的一半知心,我也不至于这么生气。”舒方何看着姜越过,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普天之下要什么女人没有?不要随随便便就被一个女人鬼迷了心窍,红颜祸水,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不能招惹。”
这话当着一众女子的面一起说出来,身边的几个女人都变了神容。
唯有姜元道:“舅老太爷,不如让我劝一劝四哥,他多少听我一两句话。”
有人主动站出来揽事,舒方何当然欢喜。
“甚好,甚好。”他说道:“这件事事关重大,正卿还没有找到,此事暂还不能声张出去,大家记住了,便都退下吧,温司和温塘留下,我还有话要交代。”
姜元便就顺理成章的领着姜越过离开了大厅。
当天,姜越过立即快马加鞭离开了周州回到邵州。
等舒方何得知这件事,再派人去追早就已经来不及,他气得怒火烧心,听说病倒了,燕州的生意没有人管辖,舒温司和舒温塘连夜赶去燕州处理生意。
元衣将打听来的消息带回来给姜元。
“小姐,我们现在做什么?”她积极地问道,想着马上也能跟着姜元去干大事,一双眼就亮亮。
姜元说:“出来这么久,该和祖母回家了。”
“啊?”元衣没有跟上姜元的套路,也不明白她的想法,在这么多事情的情况下,她反而选择回家。
“小姐,为什么?”元衣将心中的疑虑问出来。
“累了。”姜元道。
元衣立即明白过来,舒正卿的事她已经听说,小姐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一定是不愿意留在这里触景生情。
“那我们明天就回去。”元衣道。
姜元嗯了一声。
谁也没想到,回去的路途中,队伍里会出现几位不速之客。
孟鸿骑着马带着他的随从一路跟在姜元的队伍后面,美名其曰是巧遇,走的路既然是同一条,那就结伴而行,反正都是旧识。
姜元心里清楚,孟鸿这么紧追不舍,其一是为了证实她的身份到底是谁,这其二嘛,不知道他与舒方何做了什么交易。
总之被孟鸿跟着绝对不会有好事。
果然到晚上入住驿站,讨厌的事情就发生了。
水雾袅袅的房间,姜元坐在水桶里,孟鸿站在桌子前,两人中间只隔着一道屏风。
“姜姑娘是要自己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还是要在下亲自走进去验证?”他开门见山,无耻无赖将君子之仪彻底的抛弃。
姜元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不是被吓到,而是真的头疼。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睡一个安稳觉了。
睡不着啊,成夜成夜的失眠。
烦心的时候偏偏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过来对她伸一伸爪子,真是让人讨厌。
下一秒,姜元从水桶里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