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向歌手忙脚乱的摸过旁边一个抱枕强行塞给谢修远, 说他小气:“哪有你这样的男朋友呀,亲你一下都要斤斤计较。”
炸毛的向歌就像是一只发威的小奶猫,明明她自己占了便宜,倒成了他的小气, 真是霸道又无理。看到谢修远抱着枕头坐回去, 她这才躺好, 安静了一分多钟后, 她又忍不住扭过头去看谢修远, 想了想,说了一句:“对不起。”
谢修远没有动,只是问了她一句:“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我怕你生气,下次我不占你便宜了, 好吗?”她怕自己的无理取闹惹谢修远生气,也怕自己女流氓性格把他吓跑。可是她每一次都忍不住, 想要把他当成真正的男朋友,想要他和自己在一起, 想要他和自己结婚。
她想要身侧这个人的心里装着她,只装着她。
“谢修远, 你能把我当成你的女朋友吗?”
“现在你不是我的女朋友吗?”
听到谢修远忽然说了那么一句话,向歌的心情更加郁闷了。当然不是现在这种合约女朋友关系, 所有的一切都要她去主动, 所有的一切都要她去完成,而他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像平常和仙贝相处一样, 完事儿写个论证报告,论证一下人类爱情到底是个什么复杂的关系,顺便在探讨一下人类为什么需要爱情?
他想的是学者境界, 她想的却是烟火市井的小日子。
她从一开始就要学会垫着脚,观察他的世界。
她希望谢修远的心里能真正的感觉到,她对于他的人生来说是那个最重要的,不可取代的真命天女。
她贪得无厌的希望他从心里爱上自己,对自己的感情有所回应。
想到这些,向歌又重新躺回去,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性格上存在缺陷,因为对待谢修远这样的阿斯患者,她更应该拿出自己十二万分的耐心来。
这种明明很理解他,却又渴望得到回应的心情,让向歌的内心十分矛盾。直到后来,她忽然听到谢修远说了一句:“向歌,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太喜欢你亲我。”
向歌的指尖一点点变得冰凉起来,明明刚刚才看到一点点希望,他这段时间都很听从她的安排,可是忽然之间又被他的这一句话全盘否定。
……
那场私人影院的约会,不知怎么的在这几天影响了向歌的好心情。
这天中午,她例巡去吴绍安的新家当监工,刚好遇到他休息,最近天气炎热,两个人去小区门口的咖啡厅喝了个下午茶,看向歌情绪不佳,联想到以前喜欢秀恩爱的向歌朋友圈已经三天没了动静,他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了句:
“看你今天情绪不佳,是分手了还是闹矛盾了,可以说给我听听,也许我能帮助你。”
“当然不是分手了。”她是个不善于把情绪隐藏起来的人,吴绍安是心理医生,能一眼看出来也不奇怪,“就是遇到一点烦心事。”
想到吴绍安是心理医生,她忽然想到这种事情可以和他说,便问:“吴医生,你知道阿斯伯格综合征吗?”
“这种病症在国内没引起广泛关注,但是我接触过一些这方面的病人。”
谢修远是阿斯的事情,好像连傅东楠都不知道,可想他周围的人应该也不知道,向歌想了想,只说了一句:“是我一个朋友啦,她最近正在追一个阿斯患者,怎么都追不上,而且阿斯好像还不喜欢她。”
“要追一个阿斯?”吴绍安显然有点吃惊,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情况有点复杂。”
看到向歌听的云里雾里,吴绍安又说:“我倒不觉得阿斯是一种病,就像是普通人拥有一个特别的大脑,这个大脑和我们现在的人类社交方式格格不入,所以会显得有些异类,早期进行干预和一些情感上的引导,长大了也能正常生活和社交,大部分对情感理解存在缺陷,但如果有长期进行过训练和引导,他们其实可以通过肢体语言分辨出情绪,由此判断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能让你开心和愉悦。”
“但是如果你想去追求一个阿斯,可能比登天还难。”
向歌的心也随着这句话凉了下来:“是因为没有感情吗?”
“并不是没有感情,而是他们很难理解这个世界上复杂的‘爱’。而且,阿斯的领地意识很强,如果他们不喜欢你,对你没兴趣,你是永远不可能被他划分到自己的世界里的,就算会和你保持一些社交,也是出于从小受到的社交礼仪影响。”
“可是他会对猫笑,会和猫说话,还会给猫送礼物。”谢修远对仙贝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逗猫的积极性很高,甚至还给仙贝送小礼物,明明这几天向歌因为情绪低落很少和他说话沟通,他也没有主动问过她。
“所以才说阿斯很难追,因为猫是他感兴趣的东西,而你不是。你只是他社交圈里无关痛痒的存在,所以哪怕有一天你突然消失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
“阿斯喜欢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或者喜欢令他心动的人。如果他不喜欢你,一切接纳和触碰,都会令他回避。”
“所以,阿斯其实是会心动的?”
这么一说,还不就是谢修远不喜欢她,对她不感兴趣,如果喜欢,他早就像研究仙贝那样研究她了,甚至每天抱着亲个几十遍,学一套撩妹**:
吴绍安说着递给向歌一张自己的名片:
“如果你那位朋友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让她加我的微信,我作为心理医生,接触的阿斯患者年龄很小,成年人中的阿斯我还没有接触过,我很感兴趣她的追夫过程,甚至也可以和她提一些追求建议,选择追求阿斯,这已经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了。”
向歌五味杂陈的收下那张名片,不知道为何会觉得心里更加郁闷和慌张。
就像是踩在了一团棉花上,脚下的路忽然变得艰难起来。
或许是因为挫折,也或许是因为从吴医生这里知道了谢修远对她不感兴趣。这种感觉,无疑和谢修远贴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我不喜欢你”更加伤人。
她叹了口气,呢喃了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何止是漫漫,简直就是黑灯瞎火看不到路的瞎子走路。”
-
晚上回到旅馆,向歌直接回了自己的起居室,看到谢修远还没回来,知道他肯定又加班,喂饱了仙贝就洗了澡,爬到床上早早入睡,准备用睡觉的方法把心头那股失恋一般的情绪消化干净。
她毕竟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决定把心情整顿好再继续追谢修远,只是没想到她刚刚躺到床上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揉着眼睛去开门,这才看到谢修远站在门口,应该是下班刚刚到家,忙着来撸猫的。
仙贝那个小没良心的,一看到谢修远就屁颠颠的跑到他脚边,又是挠又是叫唤,简直就是个小甜心。
向歌醋意大发,看了一眼仙贝,说道:“臭猫,你每天都和谢词典那么亲近,你别忘了是谁教你上厕所,给你吃奶的。”
被吼了一句,小仙贝对着向歌喵呜的叫了一声,垂下耳朵,委屈的像个小白菜。
他今天又给仙贝带礼物了,是一个脸是方形的玩偶。
这人对方形真的很感兴趣,十个玩具里有九个是方形的的。看到他蹲在客厅里逗猫,向歌打了个招呼,便直接进了卧室,拉起被子把自己蒙在被窝里:
睡吧,睡饱了明早才有动力继续追谢修远,继续给他做午饭。这几天就当放假好了。
她躺回床上,没一会儿就感觉到谢修远进了她的房间,直到盖在她脑袋上的被角被掀开,她正好对上坐在床边的那个人,她看着他:
“你还有事?”
谢修远往她的手里塞了个巴掌大的小礼盒:“我感觉你这两天不开心,可能是我什么地方没做好,所以想讨你欢心。”
“哪有人送礼送的那么直白的啊。”向歌的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刚刚还郁闷的心情豁然开朗。
他好像并不是完全不关心她,至少还知道送礼给讨欢心,不过她总不能说因为察觉到他不喜欢她所以不开心,她只好说道:
“那天我在电影院里耍流氓了,回来一想就觉得我还挺不要脸的,这几天就自己在家里反思一下。”
“所以你没有生我的气吗?”
只能算是生闷气吧,因为这个原因是她自己的心结,总不能现在就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说喜欢吧?
向歌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小巧精致的礼物盒上,边拆礼盒边说:“我还没收到过恋人的礼物呢,让我看看是个什么……”
向歌一看到里面躺着个巴掌大的魔方就有些无语,她抬起头看着他:“这,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这到底是个什么直男脑子?她一个美术生,哪怕送一盒颜料都比这个看起来虽然也不便宜的魔方好啊:
“我感觉你性子比较急躁,我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转魔方,没一会儿就能有答案,要不你也试试我这个思考方法?”
向歌:“我性子急躁吗?”【微笑】
老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被逼我把你埋在我家花盆里!
“是挺急躁的,才交往一个多月就总是做一些荷尔蒙过剩的事情。”
向歌默默抓起了身边的枕头,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谢词典,我想睡觉了。”
“好,那我回去了,晚安。”
眼看着他出去把门关上,向歌直接把那个魔方丢进了床头柜里,连碰都没碰一下。
这个男人可能已经直男癌晚期了,不能再妄想他会耍浪漫了。
向歌躺在床上打了个打两个滚,自我消化了十几分钟,刚刚躺回床上,又被响起来的手机铃声打断,她解开喂了一声,是前台的袁枫打过来的:
“老板娘,刚刚谢先生给前台打了个投诉电话,让我上去提醒一下402号客人,我现在马上要出门接两个不认路的旅客,叶姐姐不在店里,你去402号房间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印象中谢修远这人的脾气还挺好的,怎么还会投诉客人呢?
向歌穿着睡衣下去,看到谢修远的房门紧闭,想起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抬起手勾起自己脸上的微笑,敲开谢修远的房门:“你投诉的402?怎么了吗?”
看到是她来处理,谢修远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立刻改口:“没什么,打错电话了。”
向歌:“……”
所以这人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一般投诉,也就是隔壁吵架之类的,向歌去隔壁房门口听了一下,没有声音,只好又回到他的房间:“那没什么的话我回去了……”
她刚刚想走,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个很明显的叫声,谢修远走到书桌旁,他自己不好意思提醒,才打的前台电话,没想到是向歌过来,他轻轻咳了一声:“你是女孩子,这种不好提醒……”
“嘘,别说话!”
话没说完就被向歌打断,谢修远扭过头去,这才看到向歌拿了个纸杯贴在墙上听。
谢修远:“=_=”
失敬了,失敬了,不能用正常逻辑去看她。
向歌看他发呆,往他手上丢了个纸杯:“来啊,一起听啊。”
谢修远有点无语,提醒道:“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你也知道是违法的啊?”向歌那双平日里总是听不到他说话的耳朵这会儿好像特别灵,她还是厚脸皮的侧着耳朵贴在墙上听,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又满脸嫌弃,表情十分丰富。
谢修远终是看不下去,刚刚想说她几句,他就看到她掏出手机拨通了辖区派出所的报警电话:
“喂,李队吗,我跟你说我旅馆又来卖的了,麻烦你赶紧来一趟,402号房。”
谢修远很吃惊,第一次遇到那么神奇的女人:“你,你怎么听出来的?”
向歌把纸杯放回去,嘿嘿一笑,没准备和他说其中的诀窍,结果她就看到谢修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说:
“你那八个男朋友,没白交。”
向歌:“……”
你过来,我现在就能把你埋进我家花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