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今儿个又去双栖院夫妇那儿了。”李氏说话间,鲜艳的手指甲朝着天花板比了比,此时日头早已经高高挂起,阳光折射进指缝,竟显得那双擦着鲜红蔻丹的手,阴气森森。
“嗯,早间起来心头有些闷,没注意就走到湖边去了,正巧见双栖院离得也近,就跟着去打了声招呼。”周楚楚淡淡的说完,方才抬头望着李氏。
见李氏嘴角微张,似是有话要说,她便又赶紧添了句,“秦沛初救过我。”
果然,此话一出,李氏便不再言语了。
母女俩双双止了口,竟一时无话。
沉默了大概有半盏茶的时间,李氏见周楚楚有些怏怏不乐的模样,她素来同周楚楚之间一直都是周楚楚主动,每每不需要怎么操心,周楚楚便很是听话的紧,可是这妇人间角色互换,她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同周楚楚相处了。
“退下吧。”李氏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花茶,欲将茶杯重新放回去,不料她因着周楚楚的事情,些微有些走神,放的时候没曾注意,那杯子便顺着桌沿滚了下去,摔出清脆的一声响来,倒给这原本寂静的屋子添了一丝动静。
“那女儿就先退下了。”杯子摔烂的瞬间,周楚楚眉头有一瞬间的抖动,若是往常,她兴许早就奔了过去,应该焦急的问李氏有没有受伤,然后再说上些听了腻耳朵的话哄李氏开心。
但此时,她满心关怀的是自己的终身大事,以及李氏为了稳固自己或者说稳固周逸的位置,竟要她付出终身的代价,她便不太乐意了。
她没得那么大方,为了周逸赔上自己的人生。
等周楚楚走出了院子,只堪堪见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来,李氏方才出声,呆呆的喃喃自语,“嬷嬷,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决定了?”
“夫人都是为了小姐好,她现在还小自是不懂得权利的好处,待到隔些年头,她也为人父母了,兴许也就晓得夫人的一番良苦用心了。”
那嬷子说出的话,听了着实让人心头不喜,可是李氏却很是受用。她现在正处在这道选择题的中间左右摇摆,而那嬷嬷的话,无疑是加深了她要将周楚楚许给常郡王笼络势力的决心。
是的,楚楚一定是未曾尝到这联姻所得来的甜头,所以才会有这这么大的情绪,等她尝到甜头了,肯定一切都会不一样的,李氏心头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快的她自己都难以捕捉,最终她抚了抚胸口,顺着嬷子的话安慰自己,使的自己心头稍显好过了一些。
……
秦沛初医馆。
小菊今儿个换了身素白的衫子,脚上还是穿着一双有些陈旧的草鞋。也不是她一直要穿这个,家中也有绣鞋,但是她却舍不得穿。
来医馆上班,从村里走过来,一路上路过码头和草路,若是穿绣鞋来医馆的话,兴许没得几日,这鞋子便得要磨出个洞来。
小菊为了不增加家里的额外负担,只好选择穿上草鞋来上班,从而可以减少使用绣鞋的机会。
“你怎么又穿这个草鞋?不硌脚吗?”沈源麟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见小菊忙来忙去的清理账册,不由得问出了口。但是一问出口他就有些后悔,小菊的家庭条件本来就不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现如今他特意这么去问,将她的注意点引到这个上来,仿佛还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穿这个来医馆,才不会把绣鞋磨坏,从我家到医馆,路程不是很近,若是长期使用的话,很担心会不会几天就磨烂了,穿草鞋虽然不是很体面,但是至少不容易磨烂是真的。”
沈源麟没想到,小菊竟然能将这些话毫无保留的讲给他听。先头他还以为有触及到小菊的自尊心呢,现在才发现根本就是自己多想了。
沈源麟此刻巴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一次在她面前出糗,哎。
“咳咳、对了权佑刚刚好像有事情找我,我先去看看他有什么事情。”说完,也不待小菊作何反应,便撒丫子操着后头跑了去了。
小菊摇了摇头,“无聊。”
说话间,小菊便又端着东西去了李承安的房间,但这会儿因为医馆已经开始有病患来了,她便只是将东西放在了李承安房间里,又迅速投入到老朱刚刚安排的工作中去了。
秦沛初今天遇到一个特别的病患,但是她此刻心情好极了,倒也应付的自在轻巧。
“大夫,我求你了,我真的就出去一会儿,我把她爹爹找到我就回来。”说话的是一名穿着不太体面的农妇。头上绑着用麻花布裹成的发髻,面上没得一丝胭脂水粉,看起来确实是没得好条件的家庭。
“这个真不行,我这里只诊治病患,你这孩子没病,很乖又不闹,麻烦你还是把她带回去吧!”秦沛初也是无语了,见着她这里房间有好几间,就要把孩子拿过来放?
想的倒美!
这妇女身上东西带的整整齐齐,穿的虽然破旧,但是显然一副不在打算回来的样子,秦沛初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见过很多妇女,他们一般想要抛弃孩子的时候,就会如同刚刚那个女人的台词一样,这个是绝对的,她都感受到似曾相识了!
没想到跨过几千年的架空历史,这位看起来还很是年轻的母亲,竟然也能同现代有些家庭的行为如出一辙。
“求求你了大夫,我一定会回来把孩子抱走的。”那妇女见秦沛初态度并不强硬,便很是难缠的继续同秦沛初墨迹。
“不可能。”秦沛初果断的拒绝。
真是的,顾忌到脸面问题,所以对她颇为仁慈,但是她又不是开善堂的,凭什么啊!
“……你不是行医济世的大夫吗,竟然连这点小忙都不,亏得这么多人信任你。”那妇人见已经谈崩,便不再掩盖自己的真实的情况,面目有些狰狞了起来。
“我见过很多脸皮厚的,但是还真的没见过像您这样的。”秦沛初也很想呵呵她两句,但又觉得自己犯不着同她动怒。
“你!”那妇人见计划失败,没得有些恼羞成怒。
“不放就不放!”她便抱了孩子,气呼呼的奔了出去。
先头在秦沛初眼皮底下,到没得觉得什么,现在那妇人偷偷跑了不在,她反倒是有些不放心。
主要是担心这人心里变态,非得要往把这孩子抛弃。
想了想,秦沛初还是安排了一个人跟了上去。
秦沛初这次的多虑确实是起到了实际性的作用,小四跟着那妇女走了几条街,都是花街,那妇人竟然想把那襁褓里头才几个月大的孩子送到花街柳巷去。
没见过这么心狠的做娘的。
但是也不知道是今儿个时候不对还是什么原因,那妇人抱着孩子走了好几条街,问了好几个老鸨,大家都说孩子太小了带起累赚不到钱,就不赚了。
她在人前受了挫,心头便起了报复的心思。将怀中的小孩高高的举起,眼见着就要把襁褓的婴儿甩出去,小四连忙倾身上前,将那孩子一把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