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欧阳景宁便进了宫,齐帝此时正半躺在榻上,手里握着卷泛黄的经书,书页盖住了封面,到看不出是看的什么内容。
“儿臣见过父皇,给父皇请安。”欧阳景宁一身华服,一摆一动,低头叩首间,环佩叮当,珠钗相撞,倒是没得欧阳沐之前磕的那一次头来的响了。
“免礼。”齐帝懒懒的扬了扬手。
欧阳景宁见齐帝面色还算平静,看不出什么喜乐,心头之前盘算的那一些小心思便全都消失不见了。
不怕齐帝发怒,怕的是齐帝面无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齐帝也不叫起,也不叫坐,欧阳景宁倒是头次遭受齐帝的冷板凳儿,心头不免也有些不开心了起来。
“父皇~~”她试图用撒娇来引起齐帝的注意力。
“若是跪的累了,便坐会儿吧。”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齐帝也不是舍得真的为难她,但吃点教训总归还是要的。
闻言,欧阳景宁不由得一喜,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丝毫不在意任何的公主形象,笑眯眯的奔到了齐帝的榻前,她将头埋在了齐帝的臂弯里,嗲嗲的说了句,“父皇真好。”
说实话,其实齐帝同欧阳景宁的相处并不多,父女两偶尔一见,每每也是欧阳景宁主动示好,这么多年,偶尔碰面的亲昵,齐帝也习惯了欧阳景宁特意营造的这种气氛。
“你最近可是做了什么错事。”顿了顿,齐帝手中的书卷始终没有翻篇,欧阳景宁一颗心忽上忽下,终于还是等来了齐帝的质问话。
“父皇说的是什么?”她仍旧依偎在齐帝臂弯,头也没抬。
“你二皇弟的事,可是同你有关。”齐帝这话,说的甚是巧妙的很,开头先用弟弟,结尾明明是问句却用句号。
闻言,欧阳景宁面色一窒,她将头从齐帝的臂弯里抬了起来,齐帝也顺着他的动作,坐直了身体。
高文照在一旁看的冷汗涔涔,心道是要开始了。
“前些时日,朝臣递了很多奏本,说二皇子归京首日,便当街撞人枉顾人伦,事出不过两日,便弄得全城皆知。这件事,你可有参与?”齐帝将那本书卷随意的搭在桌上,见欧阳景宁低着头不看他,不由得加重了最后那句话的语气。
“景宁素来乖巧,怎么会参与到这种事情中去……”欧阳景宁说话很是小声,她摸不准齐帝现在了解到了哪一步了,因此,狡辩,不承认,就是她的解决方法。
“乖巧?”谁知齐帝却忽然重重的一拍桌面,那原本就没动过的茶盏,愣是被震得抖了三抖。
欧阳景宁被齐帝的一掌唬的有些呆愣,说出的话也不由得少了几分声势。
“父皇……”
“那可是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虽然从小未同你们一起长大,但是始终也是朕的孩子,你怎么能做出这等诬陷手足,企图陷手足于不义不仁的事情来!朕养你这么大,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齐帝说起这件事,就想到早上欧阳沐去偏殿找他说事的情景,当时他也是这么动怒的,他一生最怕发生的事情,好像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您也没教导过我啊……”谁知,欧阳景宁却忽然小声嘀咕,齐帝离得近,自然是听到了。
“你说什么?朕没教导过你?欧阳景宁,你好好想清楚在说话!” 这句话无疑是将齐帝的怒气推上了峰值,他气的站了起来又猛地坐下,伸出手来想教训欧阳景宁,但是手伸到一半又倏地收了回去,顺手将先头桌案上的那盏碎玉茶杯摔了个稀烂。
那杯子被摔得稀烂,碎片四溅,欧阳景宁从来没有见过齐帝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旁的高文照见状,连忙奔了过来,搀扶着齐帝的手,安抚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父皇这么生气,莫不是二皇弟回来了,所以同景宁这等女子,便入不得父皇的眼了。”许是被齐帝首次如此失态的模样所刺激,欧阳景宁心头竟然出乎意料的闪过一丝妒忌,这人一生了妒忌的心思,说出来的话,自然就变得不好听了起来。
但欧阳景宁这话原则上来说其实真的算不得空穴来风。欧阳沐常年驻边,虽然手里没得虎符,甚至作战时候也必须得听令于镇国大将军李夜霆的军令,可是耐不住他的能力啊,几乎是百战百胜的状态,虽然远离京城,但是百姓呼声甚高,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正是因为此,朝中众多势力才诸多忌惮,巴不得二皇子能失宠。
一直以来齐帝也都对朝中褒扬二皇子的大臣不闻不问,再加上二皇子一直戍边未归,倒也对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但事情坏就坏在,有一天,这么一位被人从小忽视到大的战功累累的二皇子,忽然被齐帝接回京了,这个事情,就有的各方势力好生咀嚼了……
“你怎地能说出这番话来,欧阳景宁!”齐帝竟然气的直呼起来欧阳景宁大名,这样的事儿也是高文照未曾见过的。
“呵,父皇不一直如此么,慧贵妃在的时候,盛宠慧贵妃,慧贵妃不在了,那慧贵妃的替身也行,这些年父皇盛宠丽妃,不就是因为丽妃,同慧贵妃的身形相差无几么?我真搞不懂你,一曲《醉太平》就能让你痴迷这么多年。”
真相的意义在于真相从来就是不好听的,伤人的。有些东西你可以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你一定不能说出来,欧阳景宁一受刺激,便犯了齐帝的大忌。
“高文照,将公主殿下关进大理寺,择日释放。”齐帝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显然已经不想再同欧阳景宁多做沟通。
“敢问父皇,景宁何罪之有,竟然要被关进大理寺?”欧阳景宁几乎是不可置信的望着齐帝,仿佛眼前这个穿着明黄色龙袍,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是个陌生人。
“谋害手足未遂,企图陷手足于不仁不义,且罪不知错,当罚!”齐帝字正腔圆的细数完欧阳景宁的罪过,不待欧阳景宁出声,便又挥了挥手,“带下去吧。”
“陛下……”高文照想出声阻拦。
这大齐国第一公主忽然入狱,而且一入狱还被安上了这么多不好的罪名,这传出去,不消说其他邻国知晓了是何方态度,单从齐国来说,择日齐帝气消了,后悔让万人指责欧阳景宁,又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