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想通了这一节,对着姜锦堂诚心诚意道:“多谢。”
姜锦堂翻了个白眼:“我在你这收的谢谢都有一箩筐了,你什么时候用点实际的东西报答我。”
浮梦谨慎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乾坤袋:“这些东西都不是我的!”
姜锦堂冷哼了一声:“小气鬼!”
小蛟问道:“那你要去见他吗?”
浮梦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她现在并不适合出现在白蒺藜面前,梦境之中,白蒺藜已经感知到了浮梦的存在。纵然浮梦已经吞噬了梦魇,却难免有些可能,会让白蒺藜在看到浮梦之后,回想起什么。
或许有一天,她可以远远地看着他。
白蒺藜的事算是有了个结局,浮梦又安心地躺了一天,然后精神饱满地去找江寒。
浮梦刚踏进江寒的院子,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浮梦一个踉跄,脱口而出地不满道:“谁啊!”浮梦一抬头,却发现真是墨奕。
墨奕看到浮梦,脸上顿时一惊:“你怎么来了?”那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有些发虚。
浮梦觉得这话实在说的稀奇:“什么叫我来了?我都醒了这么久了,要不是姜大夫说我不能动,我才不会拖到现在。”
墨奕无奈道:“你要是想见他也未尝不可。不过,恐怕有些事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浮梦瘪嘴:“能有什么不一样啊!”
墨奕走在他之前,推开门,无奈道:“反正,反正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浮梦心存疑窦,走进了房间,看到坐在桌子旁,正在抚琴的江寒。
浮梦张张嘴,想出声,且发现了不对劲。
江寒的眼睛看不见了。
无论是琴艺多么高超的琴师,也不会这么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何况手指摸索着拨弄出还有些发抖的琴音。
墨奕走上前,从他手中把琴抽走道:“说了多少次了,要多休息。”
江寒好脾气地对着墨奕的方向笑了笑:“我已经休息了好久了,若是没其他的事做,我就只好再睡觉了。”
墨奕小声嘟囔道:“你要是乐意睡觉也挺好的。”
江寒笑道:“师兄这是希望我变成猪吗?”
墨奕噎了一下道:“那不就和某人长得挺像了……”
那个和猪长得挺像的浮梦站在门边,没有动,她对着墨奕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墨奕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江寒察觉到墨奕的动作,疑惑道:“师兄,还有客人?”
墨奕点头道:“是啊,还是你朋友。”
江寒脸上挂满笑意:“我朋友?哪位?”
浮梦亦不好再站着不动,她走上前,咳嗽一声道:“是我。”浮梦的声音一向特别,浮梦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开了口,江寒就知道她是谁。
江寒愣了愣,试探地开口:“师姐?”话语中带着欣喜和期盼。
墨奕听到这话,愣在原地,手中的琴直接掉到了地上。
江寒听到响声回头:“师兄,你怎么了?”
墨奕连忙弯腰把琴给捡了起来:“没事没事。”
江寒察觉到不对劲,神色顿时黯然下来:“不是……师姐吗?那,你是谁?”
浮梦张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墨奕把琴往桌上一放,道:“师兄有点事,待会来找你!”说完,墨奕也不管江寒的神色,而是一手拉住浮梦的手臂,把她连拖带拽地把她给往外拽了出去。
到了院子外面,浮梦还是有点回不过神,江寒这是,全然不认得她了?
墨奕看到浮梦失神的模样,负罪感越发严重,他道:“其实江寒醒了之后,眼睛不是马上就看不见的,而是慢慢地变成这样的。他醒来之后,我们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对我们的记忆也都是断断续续的,尤其全然不记得这一年与你出行所发生的事。我之前也不敢告诉你,总想着这只是一时的,等你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可以想起你的。毕竟……你是江寒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朋友。”
可是墨奕也没想到,居然没有。
江寒的记忆里没有浮梦,他心心念念的终究只有一个师姐而已。
浮梦深呼吸一口气道:“你实话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墨奕见浮梦的心绪已经平和,这才道:“姜大夫说,江寒身体并无大碍。我也助他运转过周天,也没发现什么问题。修行也在,也未中毒。这事着实急不得,只能慢慢来了。”
浮梦问道:“他是不是一直都在期盼沐烟?”
“嗯,总是师姐来师姐去的,也问过我沐烟去哪了,我说她外出修习还没回来。他就只是有些寂寞地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不过过了几日又会再问一次……”墨奕说着,又挠了挠头,嘀咕道:“但是他怎么会把你认成沐烟呢?再说你们俩也不像啊……”
这个问题,无论是浮梦还是墨奕都不会有答案。又或许是因为浮梦和江寒一起出行的这段时日还是存在江寒的记忆中,江寒并没有真正地忘记浮梦,而是把浮梦和沐烟两个人给重叠了。
浮梦沉默了片刻道:“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好起来?”
墨奕道:“姜大夫的意思是,让我们尽量顺着他,有什么需求也满足他。但是其他的并不需要刻意围着他转。然后就是多和他说些我们以前的事,刺激刺激他,看他能不能想起以前的那些事。”
浮梦认真思索了片刻,问道:“那如果我说我是沐烟呢?能不能帮他多想起些什么?”
墨奕也拿不定:“也许可以吧……毕竟江寒对沐烟的感情,我们都知道……”
“不行!”一个厉声粗暴地打断了墨奕的话,姜锦堂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保证你的言行和沐烟一样,若是他半途发觉不对劲,不再相信你是沐烟,他会如何,你又要如何抽离?”
浮梦笃定道:“我可以让我的言行努力和沐烟一样。”
“你怎么……”话到一半,姜锦堂突然明白了浮梦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浮梦一字一顿地对姜锦堂道:“任何人在食梦貘面前都没有秘密。”
“不行。”姜锦堂眉头紧锁:“食梦貘生来是为吞噬噩梦,不是为了窥探人心。你这么做必定有损修为。我和墨奕都可以寻来许多办法,我们一定可以……”
浮梦笑着打断他道:“我知道你们会有很多办法。可是这也是我的办法。这是他需要的不是吗?”
姜锦堂神色大变,立刻出言阻止:“不行!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浮梦抬头看着天:“当然知道啊,反正不是他先死,就是我先死嘛。但是妖的生命那么长,以后我还可以多吃点梦魇补回来。”出入梦境,没有梦魇,每一次都是妖力的消耗。也许江寒能很快就清醒,不会再需要浮梦的牺牲。又或者江寒会一直这么糊涂下去,浮梦一直陪着他,最终妖力枯竭而亡。
看,多么豪爽的赌局。
可是红尘一梦,愿赌服输。
姜锦堂见她意见坚定,知道实在无法说服她,只得道:“那我们先试试,若是遇上什么问题,你必须立刻停止,明白吗?”
浮梦点点头,应得乖巧:“好。”
浮梦和墨奕再次回到了江寒的面前,回想着沐烟的样子,露出一个和她最为相似的笑容,模仿着她说话的语调说:“师弟,我回来了。”
然后浮梦就在江寒脸上看到了,认识这么久以来最好看的笑容。
明亮,温柔。像是能从这个笑容里,看到那满城的春暖花开。
其实浮梦有许多的选择,她要是想走,就可以随时走。她并不需要为江寒牺牲些什么。
可是当她透出这么一点话,大抵是还想继续在外修行。
换来的就是江寒落寞的神情,却偏还要笑着说:“那师姐一路上要注意安全,天冷加衣,天热莫要贪凉食。”
这话和之前沐烟嘱咐他的话一样,口气温和如春水,让人只愿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浮梦想,是不是每次沐烟要出行的时候,江寒都会将她送出城,而后说着这般温和的话?如果沐烟说,她不走了,那江寒会不会变开心?
浮梦这般想着,鬼使神差地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师姐不走,师姐就是逗你玩呢。别当真别当真。”
江寒一怔,随即笑开颜:“师姐真是……都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还……”语气里,满满的欣喜和沉溺。
看,果然他笑起来才是最好看的。
浮梦在那一瞬觉得,若江寒真的发现了自己不是沐烟,自己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江寒或许会暴怒为什么自己要骗他,或许会悲伤,又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发现。
江寒比和浮梦相处时的更温柔,以前或许还会有些隔阂,可是面对“沐烟”时,江寒的一切都变得毫无保留。
毫无保留的温柔,毫无保留的依赖。
只是这些都不是给浮梦的,她沉默下来,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天会成为自己的替代品。
这事也真的很有意思,白蒺藜想要成为江寒,没有成功。
浮梦并不想成为沐烟,却只能成为沐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