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个程度来说,江寒是一个非常适合做朋友的人。
温和,体贴,不会强人所难,和浮梦十分有默契。对浮梦而言,能和江寒相处毫无负担,这便足够。
他们一起走过了很多地方。
春天时,他们去看漫山遍地的油菜花田,黄灿灿的,重重叠叠,让人只想沉溺下去。
浮梦见着这些花并没有寻常姑娘那般欣喜爱怜,却真心喜欢这种生命力极强的花。
江寒道:“我觉得这花同你挺像的。”
浮梦笑答:“我也觉得。放哪都能生。”
江寒道:“花开不艳,却风姿独特。”
浮梦倒是没想到江寒会说这番话,她笑道:“那我便当是夸奖收下了。”
这夸奖的话还没听多久,浮梦顺手在油菜花田里抓住了两个小毛贼。
浮梦一见有乐子,板着脸就要审这两个小毛贼从哪来,有什么企图。
她寻常笑着一张脸,怎么看都是温和亲切,让人放松。可一旦板起一张脸,就会让人觉得十分严肃,气势压人。
两个小毛贼也不敢瞒什么,几乎是问什么答什么,全都招了。
这俩小毛贼年纪倒是不大,饿得却是面黄肌瘦,本来也只是想乘着这密密麻麻的油菜花田做掩盖,能够打劫一番路人。没想到才动了这么点邪念,就被浮梦他们抓了个正着。
浮梦见他们也算初犯,也只好大人不记小人过。
江寒倒是为他们把脉之后,发现他们身体积弱,都是吃不饱造成的。让他们这般饿着也是不行,还是应该就地取材。
油菜花的香味并不重,但是做成菜还是很好吃。
江寒找老乡买了些油菜花,又找村里的人借了锅碗瓢盆,顺手做了好几道味道独特的小菜,香味飘远,吸引了不少小孩子,都缠着江寒让他给他们做好吃的。
江寒素来心软,便也没办法,还想去买些油菜花,却不想那些孩子的家人都抱着油菜花来找江寒,舔着脸想蹭吃蹭喝。后来还被老乡们询问,要不干脆留下来开店算了。油菜花保证管够。
江寒吓得差点连夜逃走,好在还是浮梦力挽狂澜,让江寒把菜谱写了下来,交到了这群村名的手中。浮梦凭借自己出色的味觉,适当调节和点评每个人的作品,直到他们出师了才离开。
后来那村子成了远近闻名的美食村,当年的小毛贼潜心研究这油菜花美食,让这美食生出了无穷变化,多了各色花样。从此是真的不会再饿肚子了。他们也念着恩人,只是当初浮梦和江寒并未透露姓名,他们便只是放在传说里。
大抵变成了下来救他们的大神仙,真真功德无量。
等浮梦再回到那个村子的时候,这两个人已是垂暮之年,已然不再认得出浮梦。
夏天的时候,浮梦撑着竹篙,慢悠悠地在湖上划着船,江寒手里拿着一把古琴,坐在竹筏上,拨弄琴弦,当真一个悠闲自得。
这湖上人也不少,湖边还绕着一圈圈的荷花,粉色的荷花倒映在河水里,绿绿粉粉的,很是好看。
浮梦笑容甜甜,声音甜甜,找路过的渔家女买了一箩筐的莲蓬,别人还好心没有收高价。浮梦嘴里吃着莲蓬,耳边听着渔家女和着古琴,高高低低地合音,颇有一种是世外桃源的想法。
浮梦顺手摘了一朵荷花,别在了江寒的头上,自己顶着个荷叶,在江寒略显无奈的神色中,放声大笑。
这笑声还没来得及收,就听得湖中心的人一顿惊呼,一个巨大的漩涡就此形成。
湖中心的船已经被卷入其中,发出惊呼的,便是穿上的一双夫妇,那船夫见此不妙,早已遁入水中。
江寒先浮梦一步,上了船一手抓住一个人,脚步一点就把人给拉了下来。
浮梦却直接一个猛子扎入了水中,寻着那浓重的妖气一路往下,一把抓住了那兴风作浪的蛟。
这蛟年岁不大,尚未形成大患,尚且不是浮梦的对手。
浮梦也不好惊动其他人,便抓着那蛟从另一处上岸,让那蛟变成了人形带回了客栈。
江寒救人之后发现湖面中的漩涡虽有起伏,但最终没有变成大患,也并未见着其他的什么人或者活物从中而去,便也猜到浮梦已经将之驯服,安稳过附近的人之后,便要回客栈与浮梦会和。
周围的人见江寒一脸正气,便也觉得他非寻常人,一听他是道长,更是请求他为他们治理水患,就差下跪了。江寒只好一一应承,其他的还得见着浮梦才能有所打算。
等江寒回到客栈,却看到了喝着茶一脸安逸的浮梦,和跪在地上啜泣着认错的小蛟,活生生一幕坏婆婆对儿媳妇的桥段。虽然这个“儿媳妇”是个男的。
江寒眨眨眼,有些没看明白:“你这演的是哪一出啊?”
浮梦抬了抬下巴,高傲道:“小孩子不听话,就该好好训。”
地上跪着额小蛟低眉认错:“姐姐,我错了,我真的没吃人,我就是吃了点鸡啊狗啊牛啊羊啊,我今天是午睡正舒服,听到外面吵得紧,所以一气之下才翻云搅水,我真的没想吃人!”
小蛟这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充满感染力,让人只是听着就要心软,恨不得抹去他眼角的泪痕,再放在怀里好好哄哄。
不过江寒见浮梦这一副坐等看戏的模样,便猜到这件事恐怕并不如这小蛟说的这般简单,他也不多言,坐到浮梦的旁边,兀自倒了杯茶。
那小蛟看到江寒,眼珠打了个转,更是一副可怜的模样爬到江寒的脚边,哭泣着说:“这位哥哥,你为我做个主吧,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你相信我,帮我求求情,放我走吧!”
江寒略显无奈道:“抓你来的人又不是我,何况我不是妖,让你走不了的这结界我也解不开。”
那小蛟一听江寒居然什么都会,毫不犹豫地瘪了瘪嘴角,收回了一切楚楚可怜的模样,在江寒脚边吐了口唾沫道:“什么都不会,白瞎我说了这么多。”
江寒:“……”这位小蛟本事没多大,不过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表情倒是挺不错。
浮梦瞧着江寒的神色,笑得东倒西歪。江寒对着浮梦使了个眼色道:“差不多行了,不早了。”
没想到浮梦倒是真的点点头:“有道理,时间是不早了,那你去做饭吧。多做点啊。”浮梦特意强调了后面四个字,江寒还没说什么,倒是那小蛟难得有骨气道:“我可不会吃你们做的饭菜呢!”
当江寒把菜做好,端上桌的时候,这小蛟从不屑一顾到默默咽口水到求着浮梦让他尝一口到最后上桌几乎是嘴不停地吃东西,充分解释了,寄人篱下不要乱说话,容易被打脸。
江寒看着这小蛟快速下筷的模样,下意识问了浮梦一句:“你们妖,都这么喜欢吃?”
浮梦若有所思:“差不多吧。”
江寒若有所感地挑眉:“你故意的。”知道这小蛟抵抗不住美食的诱惑,所以特意暗示让江寒多做点好吃的。
浮梦一笑:“你不也是?”所以这一座子做的可是全鱼宴,要不是为了某个目的,江寒可不会做这么一桌。
江寒和浮梦默契地相似一笑,便也没再说什么。
不过他们是不再说什么,自然有人要说什么。小蛟吃饱喝足,躺在地上不能动弹。浮梦踢了踢他道:“吃人嘴短,你懂的。”
小蛟坐在地上,挠了挠头道:“那好吧,其实我吃的那些鸡鸭鱼肉都不是我自己去抓的,是那个船夫送给我的。他以前见过我,他把我错认成龙了,所以我当时就顺嘴吓唬他,要把他吃掉。为了不被我吃掉,所以答应我,隔三差五地给我送点吃的。那个船夫都是用那个船,船下面有他的标记,所以我认得。以前他都是晚上来的,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白天。不过我想,或许他是有什么事,所以就掀了尾巴,把船给掀翻了。我掀翻了才知道,上面是人,可我不敢吃啊,顿时就吓得想跑,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抓到了。”
江寒这下听明白了,难怪刚刚他去救人,唯独没看到那个船夫。按说那样大的漩涡,一般人也不敢随意往河里跳,他倒是跳得顺溜,而且跳了之后还找不到人。寻常人恐怕都还要对自己损失了船,哭上一哭,他倒好,直接跑了个干净。
浮梦不解道:“当时湖上有那么多声音,一听就知道人很多,你怎么还敢这般掀翻了船。”
小蛟小声辩解道:“我以为唱歌的都是人嘛,我心想着,就算我掀翻了,人也不敢下来,把我怎么样啊。你看船夫不就很怕我。我也没想到还会遇上你们这样的。要是早知道,我一定不这么干。”
浮梦啧啧了两声道:“小家伙,我就说你小吧,被人当刀使,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小蛟一脸茫然,不知道浮梦在说什么。
江寒在一旁道:“那船上的夫妇衣卓不凡,非富即贵。若是她们俩死了,身上的钱财恐怕都会归那个船夫拿走。而你惹了这么个贵人,必定要被人找上门来,这船夫就是一箭双雕。既拿了钱财,又除却了你这个大患。再也不用给你送鸡鸭鱼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