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一个人去忙,浮梦闲来无事又只想坐享其成,便坐在了一旁。白蒺藜还是不放心,跟着江寒身边忙前忙后。江寒倒也坦然,任由他跟着。
浮梦觉得,这一瞬,虽然几人身份不同,却相处融洽,没有半分隔阂。
夜明砂原本也凑在一旁想帮忙,可是江寒和白蒺藜并没有给他什么帮忙的空隙,他一个人左右看了看,最终还是和浮梦一起蹲在一旁,等着吃喝。
浮梦看着夜明砂一脸毫无防备的模样,不由好奇道:“平日你师父他们是怎么和你们形容正道的人的?”
夜明砂下意识地看了江寒一眼,有些不敢说话。
浮梦笑道:“放心放心,你说多少他的坏话都没关系,他脾气可好了!”
江寒:“……”脾气好可不是同意让他说坏话的理由。
浮梦又道:“放心,我给你撑腰。”
夜明砂这才掰着手指头说:“道貌岸然,伪君子,明明贪婪无道,却喜欢标榜搏名,最是没诚信,喜欢骗人,忽悠,千万别相信。”
浮梦憋笑憋得难受:“那你们之前怎么就同意和我们一块走了?”
夜明砂有些难以启齿道:“因为你们俩长得好看……怎么都不像是坏人。”
江寒:“……”
浮梦哈哈大笑起来:“有眼光!”
白蒺藜显然不想承认是这个理由,他低着头,全当没听到。
浮梦好奇心被点燃,对着夜明砂道:“快多说说你们魔修的事!”
夜明砂想着:“那就多了……”
树下的两个人说着七七八八的话,这边的江寒把鸡去毛涂上了各种调料,架在树枝上烤,很快就传出了奇妙的香味,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浮梦闻着香味了,自然话也不聊了,凑上前,就差流哈喇子等着吃了。
江寒也不是第一次见着浮梦这般两眼放光的模样,倒是夜明砂有些惊诧:“浮梦姐姐,你这么喜欢吃烤鸡啊?”
浮梦认真道:“不只是烤鸡,只要是好吃的我都喜欢!”
白蒺藜听到,瘪瘪嘴小声嘀咕:“贪吃鬼!”
浮梦对这般的嘲笑最是无所谓:“那你有本事不吃东西啊!”
白蒺藜不服气:“吃和贪吃是两件事!”
浮梦挑眉:“那你告诉我差别是什么?吃也是吃,贪吃也是吃,区别在哪?”
白蒺藜道:“贪吃是过度!”
浮梦振振有词:“我并未觉得饱腹,既然都没有吃饱,我吃多少又怎么算得上是贪吃?”
浮梦素来歪理一大堆,如今一大堆说辞,逼得白蒺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整个人气鼓鼓的看起来有些闷得慌。
到底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受了点挑衅要是说不过,还是会气闷在心。
江寒把一个鸡腿递到他面前道:“尝尝。刚烤好的。”
白蒺藜还想推脱,只见浮梦咬着另一个鸡腿含糊道:“你要是不吃就给我!”
白蒺藜被她一刺,立刻接过,咬了一口。江寒手艺好,这烤鸡看起来简单,实则放了十多种香料,咬这一口便觉得口齿生香,好吃地让他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浮梦嘴里咬着鸡腿,小声对江寒道:“你哄孩子倒是很有一套嘛!”
江寒笑道:“大概是我比较温和?”
浮梦觉得,江寒这些日子也学坏了。
除了烤鸡,江寒还用野菜熬了一锅野菜汤,这林中的香菇熬出来,确实分外香甜,不仅是浮梦,就连两个小家伙也喝了两碗。这一顿大家都大饱口福。
入了夜,四个人分别守夜,先是夜明砂,再到白蒺藜,接着是江寒和浮梦。浮梦不肯中途醒来,所以选择了最后。
浮梦打着哈欠醒来,发现身旁的两个小家伙正睡得香甜。
夜明砂睡姿豪放,一看便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而白蒺藜将双手护在胸前,蜷缩成一团,对自己保护得极好,哪怕是在睡梦中,也是个戒心极强的人。
浮梦瞥了一眼他们的梦境,还算清澈透明,并没有被梦魇困扰。
浮梦走到篝火边,见江寒一个人正对着火堆发呆。
浮梦好奇道:“你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江寒恍然一惊,见是浮梦,便笑了笑道:“没什么,想到些过往。”
浮梦坐在江寒身边道:“想沐烟?”
江寒神色有些黯然:“嗯。”
浮梦拍了拍江寒的肩膀:“那你快去睡吧,这样你不仅是想,还能在梦境里见到她。”
江寒笑道:“好。”江寒站起身,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转头看向浮梦道:“浮梦,你在师姐的梦里看到了什么?”
浮梦笑得无辜:“打听别人的事可不好。”浮梦的口气并未有半分玩笑,更有几分警告的意味。
江寒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过失礼,便对着微微低头:“是我问错了。我这便去睡。”
浮梦笑得和善:“好!祝你有个好梦!”
浮梦待到江寒靠着树睡着,自己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木头。想起刚刚江寒的问题,沐烟和苍锋的梦境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当年他们那个相遇的小村庄。
只是一个是害怕失去。
一个是害怕离开。
他们之间的默契和对彼此的喜欢,是这辈子其他人无法企及的位置。浮梦觉得江寒一定知道,只是知道并不等于会承认。
世间情之一字,最为难解。
浮梦看着火光,神色冷然。她才最是那个旁观者,恩爱别离,都与她无关。
他们四人第二天睡醒,似乎前一天的隔阂已经彻底消失。浮梦和夜明砂聊得轻松,偶尔逗一逗白蒺藜,而江寒,再也没有问过浮梦关于沐烟的事。
又走了两日,四人终于到了传说中的地方。
这是一道山涧飞瀑,不算宽大,却水流湍急。而那彩虹便在半山腰处,只是对寻常人来说,要爬上去可不容易。
夜明砂和白蒺藜本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看到这彩虹,自然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整个人跃跃欲试。他们俩也有修行在身,怕个山自然不难。
浮梦还未反应,就见两人彼此合作,一个举拖,将对方送了上去。浮梦从未见过魔修的本事,如今看他们章法有序,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俩飞身刚到半山腰,只差一步就能到彩虹处,却不想一道屏障竟将他们生生推开,瞬间失去了着力点,掉了下来。
江寒和浮梦眼疾手快,飞身上前,一人拽住一个,才让他们免于头栽地的惨剧。
江寒觉得奇怪,便飞身而上,不过他身手比两个少年好上不少,到了附近,身手便向上摸了摸,只觉得一道力量,将他往下推去,不过到底江寒在半路调整了身形,攀附这岩石就此落下。
江寒对着浮梦摇摇头,有些遗憾道:“上不去。”江寒和浮梦来,本就是随缘,能上去自然就去,若是上不去,也无妨。
浮梦也是随意,便也是点点头。
夜明砂的脸上也写着遗憾:“都到这来了,却上不去,太可惜了!”
白蒺藜则咬着唇,满脸不甘,倔强地不说话。看着他这样子,恐怕还想多试几次,寻出破解的法子。
浮梦歪了歪头,看着白蒺藜,收起了脸上的戏谑,认真道:“你们俩来看彩虹的目的,是不是该告诉我们了?”
夜明砂一脸茫然:“浮梦姐姐,你说什么呢?我们就是来看彩虹的啊。”
浮梦用手点了点道:“你是来看彩虹的,他不是。”
夜明砂看着浮梦指着白蒺藜道:“可,可是他是被我硬拉出来的,他不是来看彩虹的还能来干什么的啊?”
浮梦抱着手,笑着道:“那就要问他啦!”
江寒本听了浮梦的话有一丝戒备,不过看着浮梦这般放松,想来这理由也不至于伤天害理,便也在一旁看着,不说话。
他这一不说话,却让白蒺藜有了不小的压力,他咬着牙,却还是没开口。
浮梦挑眉道:“很难开口吗?你不就是有眼疾,所以想来找个彩虹草吗?”
白蒺藜和夜明砂顿时异口同声。
“你怎么知道?”
“你有眼疾?”
浮梦笑了笑道:“我昨儿看你拿江寒给你的鸡腿的时候,手有些迟疑,寻常人或许以为你是心有戒心,所以动作迟疑。不过我想,你大概是看不太清鸡腿的位置,测不准距离吧。”
浮梦说完这话,瞥了江寒一眼,轻声道:“不是每个人的梦境,我就一定会去看。”
江寒被浮梦戳中了心中所想,有些别扭地别开了眼。
浮梦在嘴角拉了个弧度,却通透不到眼睛:“世人忌惮食梦貘,但食梦貘行事,也有自己的原则。随意窥探人心自是不好,我们不是傻子,也知道。”
江寒看着浮梦,欲言又止。
而另一边,白蒺藜被浮梦戳中了心事,则低落地不说话。夜明砂则是被浮梦的这话刺地醍醐灌顶:“原来是这样,难怪你每次练功,都会有些奇怪的地方,比如力道不够,原来你是看不太清别人的位置。可是,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师父他们的医术这么好,一定会治好你的。你……”
浮梦打断了夜明砂的话道:“你师父他们知道。”说着看着白蒺藜道,“对吧。”
白蒺藜这才点点头:“是。”
夜明砂不明白了:“那师父他们怎么……”
白蒺藜道:“娘胎里带出来的,师父说,这个,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