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渊不自觉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道：“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唐一行连忙对着喜鹊招招手，让她跟着自己走。
喜鹊还有些不放心地朝浮梦看去，一步三回头地，临了还不忘说了一句：“将军，你可别打小姐啊。”
李崇渊：“……”到底是什么，给了这个小丫鬟他会打人的错觉？
李崇渊知道，浮梦吃饱了就会犯困，从他进门开始，浮梦就没有睁眼看过他。
李崇渊颇有些无奈，他走到浮梦身边坐下，用手拍了拍她的头，轻声道：“困了就回去睡，我送你回去。”
浮梦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李崇渊，似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才确定没看错，她慢悠悠道：“木头啊，你怎么才来啊。”
李崇渊看了看天色，也不过傍晚，这一句怎么才来，反而让他接不住话。
浮梦道：“今天的菜不错，不过你没口福了。”
李崇渊原以为浮梦会同他说别的什么话，没想到一开口还是吃的。李崇渊略显无奈道：“没事，明天还能吃。”
浮梦艰难地运转着自己的想法，点点头道：“嗯，也对。”说着浮梦又闭上了眼。
沉默了片刻，李崇渊开口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浮梦睁开眼，一脸迷茫：“没有啊。”
浮梦从不是什么耍心机的人，她说没有，就是真的没有。不过话总得说清楚，李崇渊还是打算解释一下。
李崇渊道：“苏太守是我爹故交，我和苏小姐不算熟，只是点头之交。”
浮梦点点头：“嗯，刚刚一行已经帮你和我解释过了。”
李崇渊停了片刻道：“那你……”
“我没生气。”浮梦叹了口气，虽然一旦她吃饱了，脑子就不太好使，不过既然李崇渊今天打算把这事说清楚，那就还是顺着他比较好。浮梦认真道：“我真的没生气。”
李崇渊点头，信了。
浮梦想了想道：“其实，我是在想，我们也就不过认识两年而已。但是哪怕是这位苏小姐也认识你二十年了。”
李崇渊神色一变，想要辩解，却被浮梦一个眼神使了一下，等着她把话说完。
浮梦道：“而我在你之前，也已经活在这世间几千年了。平心而论。”浮梦看了李崇渊嘴角勾出一个微笑，“对你来说，似乎更加不公平。”
李崇渊神色一暗，这一直都是他无数次去想，但是无法往下细想的问题。
浮梦伸出手，抚平了李崇渊眉间的皱纹道：“木头，我们来做个约定好不好？”
李崇渊抬头看着她：“什么约定。”
浮梦直视着他的眼：“你的余生里都有我，我的余生里也都有你。”
李崇渊听到这话，只觉得心中一阵跳，气血上涌，却又有些犹豫和不敢相信。
浮梦笑道：“不过你的余生，对我来说，也不过是数十年的光阴，而在我的余生里，还会有千年光阴，一时也不知道是你占了便宜，还是我占了便宜。”浮梦的手拽成拳，流露出难得的紧张。
李崇渊伸出手，将浮梦的手包裹在手里，他认真道：“是我占了便宜。”
浮梦笑起来：“那看来我还是有大无畏的精神。”
李崇渊道：“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意思？”
浮梦笑着看他：“你说什么意思。”
李崇渊一字一顿：“在我们凡人眼中，这么说，便是有私定终身的意思。你这般说了，便是应允了我，往后无论是谁，你都不能跟着他走了。”
浮梦抬起头，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怀意：“那可就不一定了，说不定有某个人拿着好多好多好吃的，我就跟着他走了。”
李崇渊道：“不准。”
浮梦歪头看着他：“什么不准。”
李崇渊道：“不准跟着别人走。”浮梦还想说什么，李崇渊伸手将她往自己的怀里一拽，将自己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说，你不准跟着别人走。你已经答应，这辈子，归我了。”
浮梦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这些话很早以前她便想和李崇渊说，但是自己说不清楚，李崇渊又不肯说。
总归是有这么个机会，要将一切说清楚。
浮梦想了想道：“那我有个问题啊。”
李崇渊松开她，道：“那你问。”
浮梦认真道：“那你们凡人一旦答应了这样的事，是要写个婚书，还是要怎样？有个定情信物？我无父无母的，师父又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婚书怕是写不成了。定情信物你喜欢什么，我可以给你买。不过钱不太多，有点穷……”
李崇渊：“……”
浮梦见李崇渊神色不对，又补了一句道：“不过你放心啊，就算没了婚书，我也不会跑的。”浮梦伸出手，做出要发誓的姿势，想了想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一个妖要对着谁发誓才算数呢？
李崇渊叹了口气，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木头，这小妖才是真的木头。
“定情信物已经有了。”李崇渊拿出一块玉佩道：“这个。”
浮梦这才发现，李崇渊拿出的那枚玉佩，和自己的放在一起，算得上一对。浮梦心中涌出难言的感觉：“原来这是一对啊，我还以为……”
李崇渊低笑道：“以为只是送给你的礼物？”
浮梦也有些压不住自己嘴角的笑意道：“我还以为你真是个木头呢。”
“嗯。”李崇渊轻声道，“在你面前，一向不那么木头。”
浮梦想了想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
这个问题，李崇渊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这是一个很麻烦的小妖，给他添了很多麻烦，让他无数次皱眉。这也是一个很有趣的小妖，每次和她在一起，都能看到很多的故事，悲伤的，快乐的。他从小性子就算不得热，对人对事总是冷冰冰的。用父亲的话说，便是十分不近人情，或者说，少了许多的人情。
但是在和浮梦相识之后，他的生活里便不再是简单的练武，带兵和打仗。
这个小妖很喜欢多管闲事，她总是会给人解决很多的麻烦，而后还要一副关我什么事的表情，继续当她的小厮。她有很重的意气，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有时候，她也有冷然，哪怕是事关民生生死，她也可以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浮梦本身就像是个故事。
李崇渊现在想想，应该是浮梦给了他笑容。
从遇到浮梦开始，他的情绪里便不仅仅只有平静，有人打破了这个平静，然后他就有了笑容，担心，愤怒，甚至嫉妒。
李崇渊想，或许遇上浮梦，真的是梦中注定。
但是这些话，李崇渊都没办法说出口，他只是轻轻拥着浮梦的，闭上眼，却什么也不再说。
浮梦也没有再说话，她伸出手，把手放在李崇渊的背上，明显感受到李崇渊微微一僵，随即有放松下来。浮梦安心地闭上了眼。
两个人能感受到彼此传来的温暖，就像是彼此熟悉到了极致，语言已全然没有了必要。
这样的相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唐一行拍门的声音。他似是有些不情愿，但是又不得不说话：“将军，我们得回去了。四爷那边传话过来，您还有公务呢。”
李崇渊这才放开浮梦，对着门外冷冷地回道：“知道了。”
浮梦大概猜到，被打扰的李崇渊，如今心情还不怎么好。不过想到是因为这一点，浮梦又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好。
浮梦拍了拍李崇渊的肩膀道：“官职有多大，责任有多大，加油哟！”
李崇渊莫名从浮梦的嘴里听出来一股子幸灾乐祸的意味。
李崇渊揉了揉浮梦的头，柔声道：“若是有什么事，都可以派人来找我。”
浮梦乖巧点头：“好。”
李崇渊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句：“无论发生什么事，没有我在你身边，你都不能擅自入梦。”
浮梦眼睛一转，依旧点头：“好。我答应你。”
李崇渊对浮梦这样的保证并没有百分百信任，晚些时候还是要找方笔砚，让他把浮梦看紧些，千万别让她出去闯祸了。
浮梦看着在整理自己衣装的李崇渊，心中一动道：“木头，我和师父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对吧。”
李崇渊手中一顿，斟酌了片刻，终究没有瞒浮梦道：“嗯。我……”李崇渊想说自己是关心她，想要多了解她。但是这般的做法终究也算不上光明正大。
李崇渊低声道：“对不起……”
浮梦却咧嘴笑了起来：“不用说对不起！我还在想怎么和你解释这件事呢！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不说啦。”
浮梦站起身，走到李崇渊的身边，轻轻靠在李崇渊怀里，闷声道：“我和江寒之间有很多故事，他就是许多人和你说过的，我心中的那个放不下。虽然我每次都说，我没有放不下，可是每个人似乎都不相信我。我的记忆有缺失，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等到了皇城，我会慢慢说给你听。”
李崇渊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好，我等你。”
那天晚上，用喜鹊的话说就是，浮梦整个人是飘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