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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九章 执法者

    一个长得这般漂亮的少女,偏生不知道家在何处,也不知道家人是谁,再说有些神志不清,十分好控制。

    要是再养个两三年,长大成人了……无论是娶来做自己的媳妇,还是卖给他人,都是一笔非常不错的买卖。

    正是有了这般不怎么见的人的心思,这猎人倒是对着少女极好,好吃好穿的供着,寻常时候还会带她下山,去见识一下周围。

    少女看什么都好奇,看什么都新奇,模样长得又讨喜,也给这猎人讨了不少便利。

    乡下人学识都差不多,别人都嬉笑猎人平白捡了个好媳妇。

    那猎人亦只是这般笑着,不敢搭话。顺手递给少女的糖,少女接过,歪着头看着他,眼睛清亮。

    那猎人终究觉得心里有所亏,到底不是什么穷凶恶极之人,自己那么点龌龊的心思碰上少女清澈的眼神,还是觉得有些吃不消。

    当成童养媳是不敢当了,猎人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把这少女卖了,换了钱之后,娶一个媳妇。猎人打定了主意,一边去打听哪家能卖,寻一个合适的价格,一边私下找了个媒婆,想要寻一门亲事。

    他这边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却不曾看到那少女的眼中,透着冷冰冰的光芒。

    猎人死在自己的家里,看到这一幕的还有媒婆带来的一个乡下姑娘。那姑娘被眼前这一幕彻彻底底下疯了。

    少女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你很害怕?”

    那姑娘吓得魂都掉了一半,指着少女道:“你,你不是人!”

    少女揉了揉太阳穴道:“唔,或许吧,我不太记得了!”

    那姑娘吓得浑身发抖:“是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

    少女看着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一道黑气,只是这些黑气,这姑娘也看不见。她只是看到这位漂亮地近乎诡异的少女从后面推了这猎人一把,这猎人就摔在了地上,这么摔死了。

    少女看着姑娘道:“他是自己摔倒的啊。”

    姑娘道:“是,是你推了他!”

    少女“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辩解,她只是低下头问那姑娘道:“你喜欢他吗?”

    那姑娘显然没想到这少女突然转了话题,一时间转不过弯来:“你,你说什么?”

    少女指着躺在地上的猎人,再次重申道:“你,喜欢他吗?”

    那姑娘明白过来,却是实诚地摇了摇头。

    本来她就只是被媒婆带来,说白了只是个相亲,还没什么感情。

    少女道:“你收了他的礼物?”

    姑娘点点头:“收了。”媒婆一开始就为她带了个玉镯来,就当时个见面礼。这也算是个墨守成规,所以姑娘收下也没觉得有什么别的问题。

    少女又问道:“你觉得他待你好吗?”

    姑娘勉强点了点头道:“还挺好。”这猎人心中本就想要娶媳妇,看到个模样还算周正,性格也还算温顺,自然起了心思,就对这姑娘也算是用了心思,面也带笑,做事温柔。

    少女一时不明白,送了礼物,也对她很温柔,这其中也不是喜欢吗?

    少女似乎想起很早很早一起也有人说过她,说她不懂人世间的情感,所作所为无非是在泄私愤,妄图将自己放在至高的审判的位置。

    少女微微皱眉,她一步步走了出去,她要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看看。她想知道究竟自己做的是对的,还是那心中传来的声音是对的。

    少女回到了当年的那个寺庙旁,她的记忆在这些年的困制中已经破碎地七七八八,唯一还有执念的便是最初的最初,那对于负心汉的惩戒。

    少女不可能成为一个僧人,也没法继续等在佛祖面前,听来来往往的人倾述。她又在人世间徘徊了一阵子,发现还有另一种方式。

    算命先生。

    少女幻化成不同的样子,为女子算命。这些会来算姻缘的,多数都是对对方心有疑窦。只要拿到对方的模样和生辰八字,她就可以将力量附在那边,让女子性情大变,说出心中的不满,若男子本身对这些女子的犹疑多加包容,她就会把力量撤出。让一切恢复原样。

    可是更多是,当男子发现女子性情变化,对他们多疑的时候,他们都会觉得女子们是无理取闹,渐渐的感情淡了,反倒是真的想要分离。这时候少女会将力量注入男子身上,让他们得到了或大或小的惩罚。

    她依旧是个执法者,凭着自己的想法,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她不在乎事实,她觉得,只要男子在那个时候做任何事,只要伤害到了女子就都是错的。

    浮梦看着她举着那“算命测字”的旗帜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角落,冷冷地旁观着周围的人,就像是铜镜静静地反射着整个世界。

    浮梦叹了口气道:“我算命那会,遇上个小女孩,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李崇渊道:“什么问题?”

    浮梦轻轻道:“她问我,若真的能神算,为什么只能算别人,而不能算自己呢?”

    李崇渊看着浮梦道:“你给自己算过吗?”

    浮梦轻笑一声道:“算过啊。虽然所有人都和我说,天机莫测,不可算自己。不过我那时候还真就违了天命一回。”浮梦道:“那天电闪雷鸣,打得可响了,就像下一秒就想把九天雷劫扔在我身上。我当时还在想,哇,我难道真是神算,能算得天机?不然老天爷怎么会这般震怒。可是展开的卦象乱成一团,解也解不出个结果。后来姜糖就说啊,你明明就是个假的神棍,偏要以为自己是个真命天妖,哪里有这么多的可能呢。我一想也对啊,老天爷要是怕我生事,当年就连着我一块给没了,何必留着我一个不是。”

    李崇渊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手足无措,他很希望浮梦能多说一些关于自己的事,又很怕浮梦说起自己的过往,那些过往有着不怎么好的伤痕,每一次回忆无非是重新撕裂。

    浮梦笑着道:“所以这个铜镜也是如此,她总觉得能断别人的生死别离,却算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

    浮梦说着,从虚空中把斩空拿了出来,脸上露出一抹决绝的笑意:“想要断人生死,你倒也还不配。”

    话音未落,斩空自浮梦手中抛出,直刺向那梦境,只听到“哐当”的声音,那梦境如同铜镜一般碎裂成了一片片,洒了满地。

    浮梦召回斩空,握在胸前。李崇渊早已长枪在手,与浮梦并肩而立。

    那碎掉的梦境慢慢地生出了无数的黑气,这些黑气在空中凝聚,成了那梦境里少女的模样,她面无表情,歪着头看着浮梦:“你喜欢你身旁的人吗?”

    浮梦笑道:“你想我回答你什么呢?”

    少女道:“他送了你礼物吗?你收了吗?“

    浮梦点头道:“送了啊,我收了呀。”

    少女又问:“那他对你温柔吗?”

    浮梦看了李崇渊一眼笑道:“温柔啊。所有人都说,从来没有人能像对我一样温柔了。”

    少女微微皱眉道:“那你们不就是互相喜欢吗?”

    浮梦耸肩道:“那就算你知道这个答案又能怎样呢?”

    少女伸出手,指着李崇渊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是想告诉他,但是却没有说的吗?”

    浮梦道:“有啊,很多啊。”

    少女看着浮梦道:“那我来帮你,只要你把你的魂魄交给我,我就可以让你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这样你就能知道,当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还能不能接受你。”

    浮梦摇头道:“不用啊,就算我不说,他也知道。”

    李崇渊兀然转头看着浮梦,浮梦却没有看他,而是继续道:“这个世间除了语言,还有很多方法来交流。”

    少女似是听不懂,自言自语:“可是小姐当初就是因为没有说出来。如果说出来,何公子一定能体谅她的心情,这样就不会做那些事了。这样小姐就不会伤心到上吊,他们还能当和和美美的夫妻。”少女越说声音越小,她的手搅在一起,头似是因为不断地回想变得不再是人头的模样。

    浮梦向前一步,冷声道:“没有说出来的人是你啊。”

    少女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浮梦,她的头扭曲成一个骇人的角度,看起来十分可怖。不过什么样的鬼浮梦都见过,看到这一幕倒是一点也没有觉得可怕。

    浮梦继续道:“若你早点将你受的委屈说与你小姐听,你小姐还会为了不让你再受委屈而选择另一条路。可是你的不声不响,她看到了你的隐忍和痛苦,这些是她最不想看道的,才是把她的忍耐逼入了绝境的原因。”

    那少女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你胡说,又不是我害死小姐的,我那么喜欢她,小姐是我最喜欢的人了,要是为了小姐的幸福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忍。我……”那围绕在少女身边的黑气突然剧烈膨胀,自云雾中伸出一双手迅速向浮梦袭来。

    “小心!”李崇渊向前一步将长枪投掷而出,迎着那双手破空而去,将那双手击碎在空中。

    只听“哐当”两声,那黑雾竟又如那铜镜一般,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