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陪着九霄真人看了一会竹子，风吹竹叶，期间都只剩下沙沙响。
看得浮梦都有些困了。
潇湘突然道：“师兄，你为什么不想当掌门？”
九霄真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为什么要练轻功。”
潇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苦笑道：“这明摆着的答案，你怎么还问我这个？”
九霄真人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傻，挠了挠头道：“你看，你练轻功是为了自己，那其他人练轻功又是为了什么呢？”
九霄真人道：“轻功好的人，适合暗杀，适合侦查，适合探听别人的秘密。我们看起来是个放在明面上的门派，可是江湖上谁又不知道我们做的是什么生意呢？这些年门派弟子一直不多，有时候还会有人突然消失。你我都知道，这些弟子或是成了某些人的手下，或者成了什么人的鹰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一代代一批批，从无停止。我不是不知道江湖上怎么说我们，可是我却无力改变。师父说，每一个门派存在都有他的意义，我们门派有我们门派的规则。可是，潇湘啊，我一直在想，这是我们做的是对的吗？”
潇湘道：“那师兄你呢？”
九霄真人转头道：“我？”
潇湘点头道：“是啊，师兄你又是为了什么修习轻功的呢？”
九霄真人脸上难得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我不知道啊。”
潇湘笑了起来：“那师兄可以试着成为掌门啊。也许当你担负起一门之责，你就会知道了。”
九霄真人道：“……我怎么觉得你在诓我？”
潇湘笑得纯良：“那是师兄你想多了。”
九霄真人蹲下身，平视着潇湘道：“潇湘，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想当掌门。”
潇湘平和道：“没有一个门派的掌门是个瘸子。”
九霄真人霸气道：“你可以做第一个。如果别人敢对你说三道四，我便会打到他闭嘴。”
潇湘抬起头，看着那竹叶道：“我相信。不过更重要的是，我从来都只为自己，从未为过别人。这样自私的人不配做掌门。”
九霄真人道：“那你想做掌门的时候便和我说，我和你换。”说着还十分孩子气地伸出手指，要和潇湘拉钩。
潇湘看着他这动作，忍不住笑得眼角出了泪花，他也终究伸出了双手道：“好。我们一言为定。”
浮梦看着这少年们相约的一幕，心中叹出一句，你们门派这掌门当得还真是随便。
就这样，九霄真人就成了九霄真人，继承下这个名号，成了九霄派的掌门。
师父把掌门的腰牌交给他的时候说：“这腰牌的重量很重，也很轻，你从此之后便是掌门，你为人素来随心任性，却要记得这块腰牌在你身上，你的所作所为便不能只为一人。”
九霄真人点点头，看那神色似是把师父的话牢记在了欣赏。
可若你仔细看去，还是能看出一丝的漫不经心和一点迷茫。
从那时候开始，九霄真人把很多事都交给潇湘和另一个师弟，自己没事种种草，别的江湖功勋一样没有，倒是把整个九霄派打理成如同有钱人的后花园。
要山有山要水有水，亭台楼阁，让人见之神清气爽。
九霄真人说：“反正也不知道我们门派的弟子什么时候会死，那就多看点好看的，吃点好吃的，这样也算人间无憾了。”
这道理虽然没什么道理，但是好像也没错。
门派弟子中说，这一任的掌门就像是个逍遥客，身为副掌门的潇湘处理内外事务，反而更像掌门，可若是有人敢上门踢馆，那么掌门一定会拿着长剑把那人打得去了半条命。
所以九霄派虽然轻功为名，却很多人都不敢上门惹。
这一日，潇湘抱着一个婴儿来找九霄真人。
九霄真人用手一掂量，眉头一皱道：“这么轻。”
潇湘点头道：“他根骨比其他孩子要轻，是一个练轻功的奇才。”
九霄真人用手戳了戳婴儿的脸道：“哦，你抱回来干什么？”
潇湘还是那副好脾气：“给你当弟子的。”
九霄真人一听，立刻就甩回到潇湘的怀里道：“不要！”
潇湘无奈道：“门派的事你都给我处理了，你每日除了摆弄你的花花草草，也是无聊，给你找个弟子，也算是给门派做个贡献。”
九霄真人眼珠转了转：“我徒弟，就是下一任掌门了”
潇湘好声好气道：“那要看你养的怎么样。你若是养了个废物，那也不能服众。”
九霄真人这下开心了：“那好，我养。”
于是这婴儿就在九霄真人这住了下来。
九霄真人给他取名百川，当然取名也是很随便，看着墙上的一幅画就取了。
姓是九霄真人的姓。
秦百川是被抛弃的，因为他天生骨骼轻，家里的人觉得这是病，听了算命先生的话，说是活不长，所以就顺手丢在了竹林里。
因缘际会被潇湘给捡到了，顺手送回来，给自己的师兄找点事做。
九霄真人有了养孩子的重大任务，人也变得忙起来。
不过也就忙了三日，发现养孩子实在是一件很无聊的事，要喂食，要换尿布，还会各种哭。
所以九霄真人一顺手又把孩子还给了潇湘，他同潇湘说，等孩子长大点了，能说人话了，再给他。
不过九霄真人还算有点良心，从潇湘的手里接管了一些门派事物，好歹算帮上了一些忙。
本来就很忙的副掌门，在除了要处理门派事物，还要看管孩子，整个人都瘦了不少。
九霄真人倒是也没真的甩手不管，每次都皱着眉给孩子喂完吃的，然后顺手丢到一旁，随便放了点七七八八的小玩意，让他自己自生自灭去。
好不容易等孩子真的能开口说话了，九霄真人开心了，直接道：“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为师学轻功。”
连路都还走不顺当的秦百川，顺利吐了九霄真人一脸泡泡。
九霄真人既是第一次当掌门，也是第一次养孩子。
当掌门还好，可以装腔作势，不懂的做不好的，还有潇湘。
养孩子就没那么好糊弄了，不懂的做不好的，就算有潇湘也未必能解决所有的事。
九霄真人只觉得自己是如何长大的，就如何教孩子。
别的师父教自己的弟子要认真念书，好好练功，日出而起，日落而归，勤奋苦学，方能成才。
九霄真人若教孩子跳高，那就教他如何掏鸟窝。
教孩子赶路，那就让他买了北河镇的包子，在规定时间内返回。
教孩子轻功水上漂，就让他去河边抓鱼。
怎么看不像是个正经师父，交出来孩子的性子自然越来越像他。
好在有个还算靠谱的潇湘，所以秦百川正儿八经的学堂学识，内功和正儿八经的招式，一样没落下。他天赋异禀，一点就通，就算是在这么胡乱的教导下，也进步非凡。
孩子就是个见风长的，真的长起来，时间就成了一个摆设。
前一刻连走路都会摔倒的孩子，下一刻就已经在梅花桩上如履平地，来去自如。
秦百川问了九霄真人一个问题：“师父，我们为什么要学轻功。”
九霄真人噎了一下道：“你为什么不去问你师叔？”
秦百川直白道：“我问过了，师叔说，他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能自由行走。那师父你呢？”
九霄真人也没想到自己的师弟会对这个小屁孩这么坦诚，但是这个问题他从未想明白，所以也没法回答，他转念一想，最好的法子就是把问题反问过去，他道：“师父自然有师父的道理，这些事说给你听，你也听不懂。那师父且要问问你，你学轻功做什么？”
秦百川一脸奇怪：“师父你让我学的呀，怎么还问我。”
九霄真人觉得这孩子说的话越发像是自己说出来的，但是自己说出来自己自然不觉得哪里不对，换了个人说出来，就让他有了想打人的冲动。”
九霄真人严肃道：“师父让你学，是为了让你强身健体，能在这江湖中有一分自己的本事。你要想，若是没有师父，你修习轻功的原因是什么。”
秦百川认真想了想，随即道：“若是没有师父，那我就不学轻功了，刀枪棍棒学了来更能扬名天下。”
九霄真人拿出鞭子把这熊孩子给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
秦百川当晚就跑去找潇湘哭了一顿，让潇湘着实啼笑皆非。
潇湘道：“你和一个孩子置什么气！”
九霄真人这下子回过味来，才觉得自己的行为着实有些幼稚，但是又不肯松口，嘴硬道：“你听听他说的什么混账话！什么叫没了我他就不学轻功了！”
潇湘好气又好笑道：“那你若觉得他不对就告诉他啊，何必这么打一顿。”
九霄真人梗着脖子道：“因为我也不知道。”九霄真人小声道，“我师父又没告诉过我。”
潇湘：“……”
浮梦算是明白了，行嘞，真是有什么样的师父就一定有什么样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