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这毫无波动的模样,让浮梦隐约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而且这些珍珠也从未和浮梦他们提起过。
至少珍珠现在表现出来的模样,和刚刚在现实的模样全然不同。
就像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人。
琼珂再次来到海边,她说:“珍珠,他走了,我也要走了。不过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跟着他走。珍珠,我听人说,外面的有好多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我想去见见。没有海水,我怕不能再见到你了。”
说完,琼珂便离开了。
浮梦冷然道:“你没有跟着她走。”
珍珠道:“没有。”
浮梦转头看着她道:“那你去了哪?”
珍珠脸上带着笑意,只是这笑容在浮梦看来,有些阴森。珍珠道:“我去了却琼珂的心愿啊。”
浮梦心头一动:“你去找我王沐林了。“
珍珠慢慢往前走,她道:”我去了,我本就是琼珂的执念,琼珂心总放不下,我自然会去。”
浮梦突然什么都想通了,王沐林会被官府盯上,会把琼珂的记忆都忘记,这都是珍珠做的。
浮梦不禁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珍珠笑着说:”我不想做什么啊,我只是想和琼珂一起,她陪着我,我陪着她。“
是影子就会想要跟着主人,没有主人的影子,只剩下漂泊无依的孤独。
珍珠说:“海水很冷,我已经受够了。”
场景变成了湛蓝的海,琼珂的身影出现在了梦境里。她还是最初的模样,
琼珂走到珍珠的面前,她的神色十分淡然,她道:“我知道你一直在。”
啊,看来琼珂已经知道了珍珠的存在。
珍珠微微睁大了眼,似是不相信琼珂的模样。
她们俩这么站在一起,浮梦却觉得她们俩一点都不像。琼珂看起来更天真可爱,而珍珠,却是一阵浓黑的阴霾。
琼珂笑了笑道:”看,你总是这般,不相信我。“
琼珂看着珍珠问她:“可是你不曾问我,又怎么知道我是真这么想?他走的时候,我本就没打算跟着他。若我在他身边,我的目光只会跟随着他,可我想走过更多的地方。我与他再次相遇,便知道他的记忆受损,我能感受到你的存在。只是我不想去问,若是有心,必定能再见。可是你,似乎并不想见我。”
珍珠站在琼珂面前,歪了歪头:“你一直都知道?”
琼珂说:“因为你也是我啊。”
珍珠也笑了,她的笑容一点都不温暖。
浮梦下意识拿出斩空,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难道梦魇还会被夺舍嘛,咋就这么冷呢。
珍珠伸出手,轻轻抚摸过琼珂的脸,然后一伸手,将琼珂的脖子紧紧地卡在手中。珍珠双目赤红,她道:“若是没有你就好了,若是没有你,我就是真正的人了。”
浮梦没想到梦魇在成了实体之后,还会变得这般暴戾。
斩空破空而出,直刺珍珠。
珍珠微微皱眉,退开一步,将琼珂揽在怀里,对着浮梦道:“我很谢谢你带我进来,这是我们俩的恩怨,你别多管闲事。”
浮梦挠挠头道:“我这也不是多管闲事,是你说无论怎样,都要救人的嘛。”
浮梦对着珍珠抛出炼梦炉,珍珠见势不妙,怒气上眼,只见一尾鱼尾腾空而出,如同波浪一般掀开了炼梦炉。
浮梦倒是真没想到梦魇力量这么大,她将斩空扎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浮梦伸手收回炼梦炉,反手再甩了出去。炼梦炉张开,露出尖锐的牙齿,一口咬住了那鱼尾。珍珠似是吃痛,手一抖就松开了琼珂。
浮梦一步上前,身形快如闪电,瞬间便到了琼珂面前,一把将她揽住,顺手丢出一个布袋,竟将琼珂的魂牢牢兜住,接着一收,收入囊中。
珍珠急道:“你把她带到哪去了?”
浮梦道:“我就顺手试试这鲛人袋是不是还有别的用途,看来我没猜错。好歹也是她的一部分,还能让她休息一阵子。”
珍珠伸手就要来夺:“还给我!”
“又不是你的,怎么还啊?”浮梦小声嘀咕,一个转身,就避开了锋芒。
珍珠彻底被激怒了,她身上的鱼尾如同一个巨大的武器,要将浮梦溺死在梦境里。
梦境的一切都可以由梦境的主人变得十分真实,浮梦在看到海水袭来,也是心中一惊。人在水中,力量都会减弱,自然更加被动。
浮梦摸了摸怀中,发现怀中竟还留了一颗珍珠,这珍珠到了海中,变回了一颗泪珠,将浮梦静静包裹着,一切的呼吸和行动都如常。
就像是一个护住她的保护壳。
珍珠有些不敢相信:“为什么她要护着你!明明我才是她的影子。”
“大概是你也不想做她的影子,而她也不想让你成为她的影子了吧。”浮梦站在珍珠的对面道:“你本是她的泪珠,若不想在意她,当初就不该跟着王沐林。”
珍珠神色还是不解,她问:“……我错了吗?”
“没有对错啊。”浮梦无奈道,“梦魇就是梦魇,是人心的执念,但是也只是执念,你又凭什么为她做决定呢?”
珍珠还是有些呆楞:“我做的这些不是琼珂要的吗,那我哪里错了呢……”
浮梦觉得珍珠也生病了,这些话也说不清楚。浮梦将手中的斩空翻手成了弓箭,搭箭在手,快如闪电,向还在发愣的珍珠射去。
就在这时,琼珂的魂魄突然从布袋中钻了出来,将珍珠抱在了怀中,她温柔地说:“我们,回去吧。”回到大海中,回到最初的时候。
珍珠慢慢闭上了眼,她说:“好,我们回去。”
一柄箭射中两个人。
光芒四射下,竟化作两团球,一白一黑,交错如阴阳。浮梦只是犹豫了片刻,炼梦炉便飞了过来,准确无误地吞噬掉了那黑色的光球。
白色的光球追逐着炼梦炉围绕在了浮梦的身边,轻轻念出了两个字:“谢谢。”
浮梦还没来得及回一句不用谢,就被梦境之门打开,强制驱逐出了梦境。
浮梦离开梦境的瞬间,只觉得浑身乏力地紧,不由歪了歪身体,正正好被身后的人接住。浮梦微微回头,便看到了李崇渊皱眉的脸。
浮梦勉强挤出一个笑意道:“多谢。”
姜锦堂一手握着浮梦的命脉,一手还握在琼珂的命脉,先是皱眉,随即道:“还好,你们俩都没事。”
浮梦道:“我又没吃梦魇,能有什么事。”
姜锦堂问:“珍珠呢?”
浮梦掏出炼梦炉:“在这里。”不过显然这一次,浮梦是没有打算把珍珠再放出来了。
李崇渊将她带到桌边坐下,为她重新倒了杯热茶,看着浮梦的脸色微微好转了一些,方才把吊着的心给放了下来。
浮梦喝着茶,已自我运气了几番周天,自然也把气给顺了下来。
姜锦堂也放下了琼珂的手,回到了桌边道:“琼珂姑娘的烧已经退了,再调理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浮梦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李崇渊忽然一脸严肃道:“你是故意的。”
浮梦一脸诧异:“我什么是故意的?”
李崇渊定定地看着浮梦道:“诱导珍珠回到梦境,你是故意的。”
“额。”浮梦只能说,真得不喜欢和聪明人做朋友啊,你看,无论想什么都会被拆穿。浮梦道,“我还以为你们看不出来呢。梦魇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化作人形,而不在梦境里留下一丝半点的痕迹?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叫梦魇,而是分身了。我猜到珍珠真正的模样一定还在琼珂的心里,所以想带她进去,然后一网打尽。”
姜锦堂问道:“你如何知道她不是将计就计?”
浮梦无所谓道:“所以就赌一把嘛!她外面的人形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是真的被分离开了,所以里面的力量不足。如果力量足够,何必化成人形,杀了琼珂的魂魄不是更快。不过我觉得,珍珠恐怕真的有两个人。”
姜锦堂皱眉:“两个人?”
浮梦点头:“就像珍珠是琼珂的另一面,吸收着琼珂所有的负面情绪,珍珠也有另一面。她一面非常关心琼珂,希望她能达成所愿,另一方又极为自私,想要吞噬掉琼珂,这样自己才能成为真正的人。这两部分,本来合二为一,却在琼珂生病的时候一分为二,自私的部分留在琼珂身体里继续吞噬力量,另一部分就化成了人形,照顾琼珂。”浮梦觉得这个解释都快把自个绕进去,不由叹了一句,“我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纠结的梦魇。还好我回来了。”
浮梦这般说着,突然想起来刚刚的那个珍珠,转头对李崇渊道:“木头,你是不是猜到我是故意的,所以把珍珠放在了我的身上?”
李崇渊点头道:“是。”
浮梦睁大眼:“你是怎么知道这珍珠有用的?”
李崇渊摇摇头:“不知道。”停了片刻之后又补了一句,“直觉。”
……你们有直觉的人真的好了不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