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和浮梦想的不太一样，不过至少现在，浮梦确实不用再进梦里。
浮梦内心送了一口气，在陈甘的梦中受的一击，如今才觉得开始疼，忍不住靠着墙，神色纵然隐藏，却也逃不过姜锦堂的眼睛。
姜锦堂拿出一个药瓶，倒了一颗递给浮梦道：“吃了。”
浮梦倒也不推辞，不顾姜锦堂的药……
“苦啊！”浮梦整张脸都变了形，就知道，给她的东西就没有好的。
姜锦堂面色淡定：“良药苦口。”
说完姜锦堂便懒得再管浮梦，对着陈威抬了抬下巴道：“说吧，你说是不是没喝孟婆汤？”
姜锦堂一直对让这么多情的人来当“守门人”，实在太容易有漏洞可以钻。
陈威苦笑道：“当然喝了，我挑的，还是苦。”
他上辈子实在太多一言难尽，成功过，失败过，心中留有许多甜，最终却因为愧疚等等诸多的感情，变成一丝苦涩。
姜锦堂一个挑眉：“但你仍然记得？”
陈威道：“五岁之前我并不记得，不过我有童子眼。“
童子眼，就是还在孩童的时候，能够看到鬼魂。
陈威最开始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孩子，自然也对这些魂魄吓了一跳。而他也发现自己的手上有一根若有似无的线，就像是和另一个人相互连接。
五岁之后，陈威终于明白这是什么。
当初他和陈甘的女儿手拉手一起迈过的奈何桥，手上的联系便是当时的约定。
陈威不是陈甘，他不会强行改变此生的轨迹。
他这一生在醒悟之后，便成为了一个好孩子，孝敬父母，认真刻苦。他的想法很简单，等他长大成人，把恩报了，再去找人。
只是八岁那一年，他面临了家变。
他再一次成为了孤儿。
而当他流落街头的时候，他再一次见到了陈甘。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和陈甘继续这多年前的情谊，陈甘却站在他的面前，看了他许久道：“跟我走吧。”
陈威一时不明白他这话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只能故作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你是谁啊？”
陈甘掏出一个肉包子，放在他乞讨的碗里，说：“你可以叫我师父。”
陈威现在就是一个瘦骨伶仃的小乞丐，跟着陈甘走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不用露宿街头，也不用忍受饥饿。
陈甘在知道陈威也姓陈的时候，只是点点头道：“也算有缘。”
看来陈甘原本是想，要是陈威是别的名字，他怕是会给他换个名字。
陈甘确实没有亏待陈威，他给他吃给他穿，还教他念书和武功，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陈威觉察到陈甘的偏执远比曾经严重。
陈威自始自终都没有告诉陈甘，自己什么都记得。
当陈甘让陈威到徐家附近开始监视的时候，陈威才明白，陈甘的目的一直都是找回自己的女儿。
可是上辈子，他们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
这一次他们还要这么做吗？
陈威心中在那一刻做出了和陈甘全然不同的选择。
浮梦吞了药，身上舒服了许多，听到这，忍不住插嘴道：“等等，所以小雨十四岁的时候，是你把云姐的消息送到我手上的？”
陈甘点点头：“当时我在江湖上已经混迹了一些时日，加上以前当小乞丐时积攒的人脉并没有全然丢掉，所以只是给你透了个信息，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哪怕只是这点讯息，也足够你找到你想要找到的人了。”
他曾经凭借一己之力，成为了五红坊的当家掌柜，其才能不可小觑，只要给他一些时间，他就能完成自己心中所想。
这样的人着实可怕。
浮梦不可思议道：“你做的这些陈甘都不知道？”
陈威笑道：“若他知道了，你觉得我现在还能站在这吗？”陈威就算有前世的记忆，可是他这辈子还上辈子无论武功还是身体都有着极大的区别，那些说只要你记得以前的招式，你就能使用以前武功的说法，纯属瞎掰。
身体不一样，哪怕有秘籍，也需要将所有的功夫再重新再学习一遍，让自己的身体适应这样的功夫。
换句话便是，如今的陈威怎么练功，都打不过陈甘。
而且对陈甘而言，陈威就是一个工具，而且还是个不如金爷的工具，更加不会带以真心，很多事还是他自己亲力亲为。
陈威能做的只是想办法救徐小雨。
浮梦皱眉道：“所以小雨碰上你绝不是意外，可是为何，小雨的发病时间会提前整整一半。陈甘找到方法了？”
陈威点头道：“我并不清楚他所使用的方法，他从不让我在身旁，无论我怎么靠近他，讨好他，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半分讯息。他在这点上，不信任任何人。”
浮梦倒觉得这样的人才是陈甘，不信任何人，只相信他自己。
浮梦转头看向姜锦堂，姜锦堂不情愿道：“没事了。”
虽然只是三个字，可是陈威却听懂了。他睁大眼，眼中有着闪动的光芒：“真的？”
姜锦堂抽了抽嘴角道：“那丫头命大，咒算是解了。只是这咒对身体伤害极大，只怕这小丫头以后要用不少时间来修养了。”
得到了姜锦堂的答案，浮梦算是彻底送了一口气：“没事就好。”再转头看向陈威，他显然比自己更激动，似是心中所有的包袱都在那一刻被放下，让他彻底松了一口气。
姜锦堂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突然道：“你难道，不爱她？”
陈威听到这问题，先是一愣，随机笑道：“爱。”
姜锦堂不解道：“如果你还爱她，那让她恢复记忆不就好，你们俩这辈子就可以在一起，继续前世的缘分。”
陈威摇摇头：“不行。她既然已经开始了新的人生，那便无需要重复老路。我若和她还有缘，自然还能再续前缘，我若是和她已无缘，那这辈子，我们都该不闻不见。”
浮梦愣了好半天才道：“那你们如果不能在一起，那你不会后悔？”
陈威笑了起来：“喜欢不是将我的喜欢强加在她身上。不过说起来，我还是希望两位能帮我一个忙。”
浮梦隐约猜到了陈威的想法，却还是下意识问道：“你想让我们帮你什么忙？”
陈威道：“我看两位器宇不凡，想来能耐也不凡，我希望两位能帮我消除前世的记忆。”
姜锦堂道：“你连记忆都不留？”
陈威笑得十分释然：“只有连记忆都不留，我和她才能真的从新开始。”
这个答案倒是十分合情理，姜锦堂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陈威对着姜锦堂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多谢先生。”
浮梦想着，又有些唏嘘，心中百转千回，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浮梦问陈威：“你的爹娘……”
陈威笑了笑道：“就是你知道的那两个人。”
浮梦想起五红坊看到的那俩人并肩的样子，似乎还真有些般配，不过：“没想到，假郭石门原来姓陈。”
姜锦堂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浮梦道：“……这个姓并不罕见，你何必这么惊讶。”
浮梦憋憋嘴道：“我只是没想到。”
陈威面上有些感慨有有些无奈：“陈……我爹对金淼一见钟情，死心塌地，而我娘却对钱鑫日久生情。他们俩都是对方的眼中的替代品，却也因为心知肚明，反而一辈子和谐相处，从未吵架，看起来也算是圆满夫妻。”
姜锦堂：“……”
浮梦：“……造孽啊……”
陈威笑了笑道：“不过他们俩都已经过世了，死者为大，他们的故事你们便随意想象吧。上辈子我们几人牵扯真是混乱不堪，所以这也是我想要忘掉的一个原因。”
浮梦同情地看着陈威道：“和自己的亲爹爱上同一个女人，是挺难受的。还是忘了的好。”
陈威揉了揉太阳穴：“……虽然你说的并没错，但是怎么听怎么奇怪。”
浮梦眨眨眼，一脸无辜。
陈威还有最后一件事放不下：“他会怎么样？”
姜锦堂道：“不知道，他犯的事，总要他自己承担。”这世间从来就没有完美无缺的杀人，只要动手，就一定会有痕迹。人证物证总会被找到，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官府了。当然姜锦堂还是让陈威留下了足够的证据，之后才会让他忘掉前程往事。他这辈子还算干净，没做什么事，举报有功，应该很快就能放出去了。
陈威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多少也猜到了，便也不多问什么。
姜锦堂和浮梦已经在地牢里呆了许久，两人便告了辞。
不过这番告辞，下次见面，便不会再相识了吧。
刚出了地牢，浮梦就诧异地看向姜锦堂，满脸不相信。
姜锦堂不耐烦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浮梦坦诚道：“看怪物的眼神。”
姜锦堂冷嘲地笑了一声道：“有话快说。”
浮梦道：“你居然会答应帮他把前世的记忆消除。”姜锦堂最讨厌多管闲事，没有利可图的事，他怎么会答应。
姜锦堂讶异道：“我什么时候说我会自己动手。这是地府的疏漏，他们当然自己解决，我只是告诉他们一声。”
然后还能顺道卖给地府一个人情。
如意算盘。
浮梦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