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徒浚踏入萧府那一刻,熟睡的陆海忽然感到一阵杀意袭来,闯荡江湖多年的他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去。
“爷你这是怎么啦,是奴家没把你伺候好吗?”床上的女子被他吵醒,娇滴滴地问。
陆海管不了那么多,走到床边把紧闭的窗户开了条缝,观察起外面的情况。
这一片是下人住的屋子,现在早就灭了蜡烛,陆海看不到旁人,只有月光顺着窗沿照亮他布满皱纹的脸和**的上半身。
半卧在床上的燕草恍惚间看到男子背上有个猩红的图案,光线太暗看不真切,有些小聪明的她猜测就是因为那个,陆爷脱衣服前都要吹灭所有蜡烛。
“爷?”见陆海半天没有动作,燕草又叫了一声,只见那陆海回头瞪了女子一眼,恶狠狠地说道:
“滚回你的屋子里去。”
燕草是花舞轩最下等的丫鬟,因为之前克死了丈夫没人敢娶,三十来岁了在还干着倒恭桶的活儿。这次好不容易抓住陆海这么个救命稻草,哪里肯放手,忙扭着腰肢走下床来,想似前几次那般用自己的“美人计”。
“我让你滚,听不懂吗!”
谁知陆海并不上钩,甚至把她的衣服一股脑扔到门外。
“快走!回屋里收拾东西,我一会儿来带你出府!”陆海见对方不依不饶,半哄半骗地说。
“真的?"燕草早就猜到陆海干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儿,想必是仇家寻来了,忙回屋里收拾细软,准备跟他一起跑路。
陆海顾不得许多,胡乱找了件衣服披上便去敲李嫣然的房门。
今日守夜的是春樱,她听见响动将门开了个缝,一声谁啊还没说出口,陆海已经撞开门快步走进屋里。
“你干什么啊?我们小姐已经睡了!”
春樱见状急坏了,一边将门关好一边追进屋里,心想这老头怎的如此放肆,上次就是因为他对李嫣然动手动脚被阿川撞见,搞得表小姐大发雷霆,对阿川又打又骂,今儿又来闹,可别把自己牵扯进去才好。
“你先出去,春樱。”谁知平时对这老头一脸嫌弃的李嫣然竟会如此吩咐,春樱听了话,暗道正好,默默退到屋外。
“快给我二百两银子,我马上就要出府。”陆海抓着李嫣然的手说。
“我哪儿有那么多钱,舅舅你这又是唱的哪出?”李嫣然从来没把陆海当成过自己的亲人,一脸嫌弃地说。
“一百两!一百两也行,我心慌得很,一刻也不能等了!"陆海说到最后,表情都变得狰狞,李嫣然看出对方不是装的,心中也开始不安,忙问:
“是不是老夫人那边出事了?难道血蛊被人解了?”
“还没有,但我感觉到有人要来杀我,我必须马上走!”陆海的心跳越来越快,甚至害怕到开始颤抖。
“好,我给你找钱,你且等等。”李嫣然听到血蛊未解,松了口气,转身在床上翻找起来。
“师傅当初愿意收我一个沧溟人,就是因为我有灵性,预感极强,不会错的,来人八成就是解断魂引的那个,丫头我已经把自己的本命血蛊给你用了,再做不了什么,你快给我点钱,让我走吧。”
陆海片刻不停地嘟囔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房门,生怕有人突然破门而入。
“舅舅真的没有东西可以教给我了吗?”李嫣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海连忙回道:
“再没有了!那媚术你也学到了八成,舅舅毕生所学都用在了你身上......“
不等陆海把话说完,李嫣然的匕首就穿透了他的心脏,同时响起的还有李嫣然一惯娇柔的声音:
“既然没用了,不如让我送你上路吧。”
陆海惊讶地回过头,没想到自己最后竟会死在亲侄女的手上,她果然比春娘有本事,又漂亮又心狠,也正因为太过心狠,失去了完全学会媚术的机会。
没了自己,她执意要吃的那丹丸,定会让她体会到什么是绝望。
陆海笑了,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他将嘴角上扬到诡异的角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亲侄女。
司徒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遗憾自己来晚一步,老夫人终是没救了,转身飞回锦绣阁。
萧华锦与祖母说了一晚上的话,老夫人给了她一些体己的东西,后半夜开始,老夫人的状态越来越差,眼见天就快亮了,疲累不堪的她终于半闭上眼催促道:
“回去吧,别让人知道你来过这里,记得将本想送给我的补药准备好,你父亲问起来时也好有个交代。”
萧华锦不知不觉哭了一晚上,此时眼泪已经流干,只见她郑重地从床边站起来,退后两步跪下,给老夫人磕了三个头。
“祖母的大恩,华锦无以为报,只求下辈子还做您的孙女。"
老夫人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轻声回应道:“去吧孩子。”
萧华锦走出兰桂堂,见紫竹嬷嬷坐在孤月身旁打盹儿,伸手将她拍醒说道:
“华锦无能,还请嬷嬷快进去看看吧,主仆一场,祖母定有话要对你说。”
紫竹回房没睡多久便又过来等候,见大小姐那么久都没出来,还以为老夫人康复有望,谁知却还是这样的结果,顿时老泪纵横,忍不住呜咽出声。
萧华锦顾不得许多,只想赶紧回锦绣阁等天亮,只要天一亮,她便开始搜集证据,将李嫣然名正言顺地碎尸万段。
此时正是夜里天最黑的时候,黎明即将到来,等候多时的采薇和桃蓁终于见到了自家小姐。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这天都要亮了。”采薇上前扶住萧华锦的右臂,搀着她往卧房走。
“奴婢天一亮便取了银子送去厨房,保证小姐一觉醒来就能喝到最喜欢的红枣小米粥。”桃蓁一边帮着开房门一边说道,她本不是多话的人,今日不发一言的萧华锦让她害怕。
“不必了,天一亮你就跟孤月去把春樱绑了,塞住嘴关在你和采薇的房间,再把今日在门口拦我们的小厮找来,我有话要问他。”
一夜没睡,萧华锦的声音有些嘶哑,采薇和桃蓁将她扶到床上,担忧地站在一旁不肯离去,萧华锦见状说:
“杵在这儿干什么,像我一样抓紧时间睡会儿,明天才有力气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