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姑娘不想要这个功劳吗?”傅轻软眨了眨 眼睛,看着万里沙。
万里沙耸了耸肩膀:“如果不是这次情况紧急,陆虔用我哥万里风来做筹码,魏卿眉是不会轻易在皇家面前展露头面的。”
“魏姑娘也不喜欢皇家啊?”
“是啊。”万里沙叹了口气:“这个宫墙啊,有的人挤破了脑袋想钻进去,有人千方百计想往上爬,但是也有人就是不爱看那朱红的墙,不爱看镶金的瓦啊。”
听万里沙说着话,傅轻软看了一眼陆虔。
陆虔是和魏卿眉截然相反的存在,魏卿眉不喜欢宫中的生活,就可以不出风头,避免一起别人的重视,然后随着自己心爱的人远赴边疆,只看塞外的风光。
但是陆虔是不一样的,陆虔越是不爱宫中的生活,就越要在宫中咬牙挣扎,越要拉拢各方势力,拼命往高处爬,因为生而为皇子,不管他是否有意要争权夺势,总会被别人列入死敌的行列中。
陆虔感受到了傅轻软的目光,并没有看回去,而是偷偷的在下面牵起了傅轻软的手,用十分温柔的力度握了握。
“这个功劳是谁的都无所谓,魏大夫不想要,给楚亦也是一样的,只要最终给父皇看到的结果中,没有万兄你和我的故事就好。”陆虔开口,他对魏卿眉是不是不喜欢皇室的生活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因为他想带着自己喜欢的人离开的心情,不比任何人少:“这件事最终呈现在父皇面前的结果,就是你我二人只是单纯的受害者。”
“我知道,殿下这是决定继续蛰伏吗?”万里沙笑看着陆虔。
“谈不上什么蛰伏,只是一个人对自己的忏悔和歉意,总要比一个人对自己的意外和赞叹要更好利用的。”陆虔用最平淡的语气反问:“既然可以让父皇弥补我们,为什么要选择让父皇在重用我们的同时,还对我们起了戒心呢?”
在权衡轻重这方面,陆虔的做法一直让万里沙,让所有人惊叹。甚至有很多时候,陆虔说出的话总让人忘记,这只是个还未加冠的少年而已。
“父皇现在这个年纪,是每一代皇帝最危险的年纪。”
“为什么,陛下的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傅轻软不解。
陆虔看着傅轻软疑惑的脸,温柔的笑了笑,摇了摇头,解释道:“并不是说父皇自己本身危险了,而是说对于外人来说,父皇是危险的。
父皇也算上了年纪了,但是身体情况并没有出什么问题,如果没有意外,一切顺利的话,父皇的皇位还是要坐一段时间的。但是现在很快就是该立太子的时间了,太子就是继承皇位的最可能的人选,这个时候是皇子之间最暗潮涌动的时候,父皇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他也很清楚这一点。
这个时候会发生很多意外,并且其中一定包括威胁到他现在皇位的意外,不光是皇子之间,还有各个皇子身后的势力之间,一定也是暗潮涌动的,朝野之中,可不只是姓陆的盯着父皇身上的龙袍的,所以这个时候,父皇的戒心一定是最大的。”
“哦——”傅轻软恍然大悟:“所以这个时候一定是不能出风头的对吗,不但不能出风头引起陛下的戒心,还要尽可能多的让陛下对自己更偏爱一些,那这份因为歉意而产生的偏爱,就是殿下的优势。”
“软软说的很对。”
“哎,我万家啊,没有死在敌人刀马之下,而是死在了你们姓陆的权力争夺之下啊。”万里沙叹了口气。
“万里沙……”傅轻软小声了叫了万里沙一声,正如万里沙所说,这场阴谋之中,从始至终为无辜的,就是万家了。
因为一个皇妃要给自己的皇子清理未来皇位之争道路上最大的两个障碍,万家便成了她的筹码,万崇老将军最终甚至没有机会回到自己的家乡,还有万里风万里沙这两个年轻将军,哥哥在外族人手中当做报复对象受折磨,弟弟在自己国家的天牢之中被狱卒这种欺软怕硬,见钱眼开的小人折磨了满身的伤。
最让傅轻软担心的,还是万里沙和轩辕月离之间的矛盾,毕竟两个人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合作,在战场上,是会兵戈相见的。而且提出以除掉万家军作为和齐妃合作的筹码的,就是离国。
“万将军,关于你的父亲万崇老将军,我……”
“打住。”轩辕月离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万里沙伸手笑着打住在了半截。
万里沙脸上依旧是那玩世不恭的笑:“对我父亲感到抱歉的有姓陆的就够了,你现在说对我万家军的事情感到抱歉我也不会信的,毕竟我万家军在上一战中也取了不少你族人的性命。”
“好。”
“这个下场,每个手握兵权的将军都是预见过的,手握兵权,远在边疆,整日里和外族的人打交道,每天见到的敌人比见到自己人的次数还要多,哪能不被皇帝忌惮。”万里沙笑了笑:“皇上也是每天都提心吊胆啊,所以一阵枕边风就能让他信了,在外带兵打仗了几十年的老将,会带着自己的儿子们造反。”
傅轻软皱着眉头,看着万里沙的脸,明明万里沙依旧是笑着的,但是现在那笑容看起来,却是那么的沉重。
傅轻软见过万里沙不正经,不要脸的笑,见过万里沙对待敌人很危险的笑,但是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万里沙这么沉重的笑。甚至因为万里沙之前表现的不正经,一度让傅轻软忘了万里沙刚刚经历过的痛苦。
“所以说啊。”万里沙抬起眼皮,看着陆虔,眼睛里有几道清晰可见的红血丝:“我的父亲啊,最终还是死在了陛下手中啊。”
陆虔知道万里沙的意思,毕竟现在现场和皇上关系最亲近的,就是他这个从小就很不受待见的儿子。
“你敢复仇吗?”陆虔淡定地说出这句让几个人都极度意外的话。
“弑君?”万里沙挑眉:“杀了你爹吗?”
“得不偿失的,这样你只是再一次给想要得到皇位的人做了一次白送的跳板而已。”陆虔看着万里沙:“所以跟着我一起干吧,聪明点儿复仇。”
看出了陆虔还在拉拢自己,万里沙露出个不屑的笑容:“你以为我如果复仇的话只有孤身去刺杀皇上这一条路吗?我就不能就像我的罪名那样,带着我的万家军起义,给这江山改个姓吗?”
陆虔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我呢,之所以最后还是站在了你这一边,是因为我对这江山的兴趣也不大。”万里沙的眼神飘到了傅轻软的身上:“还有,我还是比较喜欢有意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