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天变,乌云遮月,繁星隐没,风薄凉,院中,枝晃叶舞,秋意肆虐。
门轻轻合上,黑侍刚朝洛花月抱拳,“洛小姐,刺杀王爷的恐不止一人,客栈里的雪狼卫已是尽数调出去秘密搜查这座城,王爷这儿只能托你照顾了。”
黑侍刚当初没易容,年约三十岁上下,卸去刻意伪装出来的伙计卑微,他看起来精明利落。
想起暴雨那晚共杀敌的情景,洛花月点头后道:“黑侍刚,谢谢你!”
“不用,卑职只是遵王爷吩咐所为。”
洛花月的心微微疼着,她感激还一礼,黑侍刚疾步拾阶而下。
空气里,似乎飘忽着淡淡的血腥味,望着黑侍刚匆匆的背影,洛花月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黑侍刚把眼下局势说得轻描淡写。
那道背影转眼消失,洛花月转过身,却陡然瞟见紫苏藏在不远处的一株树后窥视着这儿。
她走去,紫苏一脸惶恐不安走出树,小丫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姐,王爷,怎么样了?”
一缕碎发在紫苏的脸庞拂动,洛花月给紫苏把那缕碎发别在耳后,强笑道:“他,没事。”
紫苏越加不安,“小姐,奴听到了,那剑上有毒。”
紫苏也是受惊吓不小,洛花月在心里叹声气,“去睡吧。”
紫苏转身,一步三回头,洛花月无奈,只得朝她做着走的手势。
望着紫苏的身影,洛花月思绪翩然。
她在这时想起了很多,前世的、今生的,只要是铭心刻骨的都在脑海中缓缓滑过。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转过身,就见满天的木屑激飞中,一个雪狼卫从碎的门洞里飞出来,砸落台阶下。
紧接着,一道白影掠出门,定睛再看,离亦城已是站在那雪狼卫的面前。
怎么回事?她飞袭来到离亦城身旁,离亦城看起来仍是气色不好,可他给她的感觉,他已然恢复。
“你,没事了?”
“这点毒还奈何不了我。”离亦城侧首朝洛花月温和一笑,面色一变,眸光如剑,低睨着那雪狼卫,“说,谁派你来的?”
雪狼卫一脸委屈,“王爷,卑职只是想看看王爷的伤……”
这人竟然搜他的身?洛花月俯身去摸雪狼卫的耳根,触及不平之处,一撕,撕下一张薄薄的面具,却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如是雪狼卫为何要易容?她一脚大力踩在汉子心口,“说,你要找什么?”
离亦城突然大手一挥,朝院门方向击出一掌,就听得那方‘轰’一声沉闷响,接着,有重物掉落的声音。
紫苏惊惊慌慌跑来,却转身朝那重物掉落的地方跑去。
紫苏去了,洛花月也就不用过去,就听离亦城道:“找龙玉佩,是吗?”
传说龙玉佩代表着至高的权利,可调动各郡兵马,包括皇家亲卫黄甲骑兵,离亦城说的是离筹随身所戴的龙玉佩吗?洛花月惊讶望离亦城,又想:如果是,那离筹岂不是有意把皇位传给离亦城?
假雪狼卫闭口不言。
紫苏拖着两个假雪狼卫下去,离亦城身形一晃,面若白纸。
他适才正在勉强运功驱毒,窗户翻入一人,他立即装得昏迷,夜入之人轻手轻脚来到软榻前,没犹豫就搜他的身。
来人这么肆无忌惮,是料定中毒的他已然离死不远,与刺杀他的人是一伙的。
探知来人的目的,他一掌将来人击飞,紧追出来。
而他连连调动内力,那好不容易被驱赶到伤口处的毒又四下蔓延。
洛花月这时候又深切地感受到离亦城虚弱不堪,毒发若是无救,一块大石重压在心口,她扶住离亦城,哽咽着道:“都怪我,我不应该分神的。”
离亦城侧首,凤眸黯淡无光,弯弯嘴角,无力说话。
洛花月心口的那块大石在一霎时崩碎,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离亦城想抬手给洛花月抹去脸上泪痕,却整条胳膊颤抖得厉害,他只得放弃,笑有些勉强,“别哭,你夫君死不了。”
洛花月茫茫地哭道:“好,死不了,死不了……”
这本是一个讨她欢笑、令她难忘的一个夜晚,却因为他的一时疏忽变成了令她伤心流泪、难过的一个夜晚,离亦城的心一疼,拼力把前行的脚步放得轻松。
洛花月扶离亦城在床榻上躺下,有了前次教训,她不敢离开。
离亦城这次躺下,就昏迷了,脸色越来越不好,白里透着青,洛花月稍稍观察,朝门疾步走去。
这客栈是离亦城的,客栈里一定备得有人参之类的,传说千年人参可续命,她得让人给离亦城熬些来。
她出得门,就见客栈刘管事端着个小罐走来。
近前,刘管事道:“洛小姐,这是刚老大走时让小人熬的千年人参。”
黑侍刚想得真周到,洛花月感激接过。
离亦城已然昏迷,根本吞咽不下人参汤。
刘管事急得搓着手,“这可怎么办好?”
死气笼罩,离亦城那张俊美无匹的脸越来越难看,洛花月闭下眼睑,放了帷幔,含一口人参汤,俯身,唇凑到离亦城的唇前。
他的唇本是粉红的,这会儿比脸还要青紫、还要僵硬。
她稍稍犹豫,触及,立即就有一缕冰凉浸入唇瓣。
越发的担心,同时,也坚定她此时的决定是正确的。
撬开他的唇,往他嘴里徐徐渡着温热的汤汁。
洛花月往离亦城嘴里渡完人参汤,吁出一口长气,瞅着他颈部有些许残汤,用绢帕拭了,定定心神,这才掀了帷幔出来。
刘管事还候在帷幔外,洛花月把小罐递给刘管事,陡然想起不见夏扬,问,“怎不见夏扬他们?”
刘管事回,“今晚城中不安宁。夏府卫随刚老大出了门。”
刘管事说得不错,从门外吹进来的风里血腥味似乎又浓郁了些,洛花月在软榻的床踏坐下,“辛苦你了。”
一个时辰后,门被人从外轻轻拉开,进来黑侍刚。
“王爷怎么样了?”
洛花月摇了摇头,“参汤喂下了,可他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