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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心痛

    既然他不愿意抬起头来,姐姐也只好把手继续放在他的脸颊旁。

    他已经成了一个大人。

    身上的肌肉和轮廓要比之前更加明显。

    他随身携带的那把刀很特别,尖锐锋利又带锯齿。

    她叫不出来名字。

    上面还有一些没有擦干净的血渍。

    她没有张口问。

    她相信这是为了某些需要保护的人而留的。

    继续抚摸着他的头发。

    一如当年他小时候那样。

    衣领上的金色天平图案在烛光的照耀下,微微闪着光。

    那是马吉商会的标志。

    用商会的话来讲他们绝对公平,永远诚信,像一个天平那样。

    姐姐认得那个图案。

    她相信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她有太多的问题,但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已经张嘴了,其他的就变得不重要。

    她心中的那块石头,不知道是否已经落下。

    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不说了,去睡吧,已经很晚了”

    半跪在床前的身影没有动静。

    像是时间停止了一样,保持着那个动作。

    她也没有再重复啰嗦。

    两人保持这种姿态,周围静的可以听得到声音。

    屋内的摆放还和离开那年一样。

    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夜已经深了,隔壁邻居们的家里已漆黑一片,进入梦乡。

    只有他们这里还燃着烛光。

    不知过了多久。

    阿诺才撑着床沿缓缓起身。

    姐姐想看他的脸。

    他却在起身的时候立刻扭头背过去。

    中间因为腿麻了,赶紧扶着墙壁才没有摔倒。

    看着他起身晃荡的那一下。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迅速伸手想扶一把,却因为距离不够没扶到。

    看阿诺没有摔倒才松了一口气。

    阿诺一瘸一拐的缓步向门口走去。

    突然胸口一阵难受,姐姐止不住的咳了出来。

    她的手紧抓着被子,尽量使自己保持镇定。

    黑色长发随肩披散着,整个人都是一股弱不禁风。

    阿诺听到咳嗽后,身体颤动了一下。

    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在姐姐的目光里。

    他感觉自己走了好久,明明就这么一点距离。

    是因为自己腿麻了吗?

    不知道,只感觉心口堵得慌。

    在门口位置,他停了一下。

    随后才传来一阵沙哑的声音。

    “明天我给你送药”

    “砰”的一声,出去的时候,他把门带上了。

    姐姐征征的看着那个门。

    坐在床上的她突然把手里的被子抬起来蒙在脸上。

    弯着腰,身体小幅度的抖动不知道是不是在抽泣。

    。。。。。。

    第二天一早,那个观察者就在旅馆楼下等他们了。

    陈渔对他多看了几眼。

    因为他也穿了身猎人服。

    看来这身衣服很受欢迎呀。

    阿尔弗雷德地区买来的河马皮,混合穿织了软钢丝,加上炼金手艺融成的皮甲,韧性和厚度搭配的极好,行动灵活的同时又保证了防御力。

    只是他穿的那件衣领处没有金色天平图案。

    陈渔有点怀疑他是在黑市买的。

    西奈山那种地方能买到什么都不奇怪。

    但也有可能是商会出品的外贸版吧。

    反正一般观察者是不会配发猎人服的,他们不和吸血鬼战斗。

    人员集合后,朝着伐木场进发。

    昨天观察者重新给了一份地图。

    是小镇的全貌。

    从旅馆到伐木场,中间会经过阿诺姐姐那里。

    阿诺在那里也刚好上车。

    大叔一脸淡然的坐在车里。

    温缇上车后也没怎么说话,但陈渔可以闻到她身上还有淡淡酒味。

    “想不到这个地方居然有露易丝安娜,我好久没喝这个酒了”这是温缇在上车之前对他说的话。

    看来她昨晚又喝酒了。露易丝安娜,陈渔不知道,他觉得酒差不多都是一个味。

    摇摇晃晃了一会,马车在那几个平房附近停下。

    博格对陈渔使了个眼色。

    陈渔从车上下来,大声喊着“阿诺!”

    没有人回应。

    摆在外面的,是几颗光秃秃的树。

    还有一个架在火堆上的小坛子。

    “阿诺!该走了!”

    陈渔又大声喊道。

    但是依然没有人回应。

    陈渔在这里站了片刻,向周围房子走去。

    当排查到第三个房子时,从窗户里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陈渔在嘴里小声嘀咕着,说阿诺这是怎么了。

    推开门后,嘴巴里的字还没蹦出来就闭上了。

    阿诺此刻坐在床边上

    给他姐姐喂药。

    他太专注了,以至于没发现有人开门。

    或者他知道,只是没有回头。

    陈渔没有进去,在门口等着,因为觉得现在过去有些不太好。

    而且没想他到姐姐是一个病秧子,现在阿诺的状态和昨天是两个反差。

    阿诺的姐姐对着门口的人瞥了一眼。

    来不及说话就开始剧烈的咳嗽。

    阿诺赶紧放下碗,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姐姐立刻抓住他的手。

    面上表情极其难受,换了一口气,才轻声说道:“阿诺,你该走了”

    显然她姐姐听见了刚刚陈渔在屋外的叫喊。

    阿诺没有说话,低下头去。

    他姐姐现在面色苍白的像一张纸。

    嘴唇也失去了红润。

    眼神开始无光。

    陈渔看的出来,这其实是一个很漂亮的人,只是重病夺走了她的光彩。

    待她稍微平复了一些后,阿诺又把碗端了起来。

    “把药吃了”

    他的语气很坚定。

    姐姐笑了笑,很是凄美,没有声音。

    说她在笑,倒不如说她嘴角扯了扯。

    陈渔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个笑容看的很揪心,不知道是心里放下一块石头的解脱,还是有未解心结的无奈。

    她一口一口的喝着药汤。

    她张嘴的速度越来越快。

    甚至阿诺下一勺都没开始喂,她就夺过碗来,将剩下的药汤一口咽下。

    然后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阿诺把碗接过丢在一旁。

    重新轻拍她的背。

    “阿诺。。。你知道吗?。。。我现在。。。。我现在真的很高兴”

    阿诺感觉得到她的身体在颤抖。

    “你能回来坐在这里陪我说会话真的很高兴”

    阿诺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我希望你还和以前一样,眼里充满着。。。自信乐观”

    “我希望你可以放手做你想做的事。。。不要有任何负担”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我都支持你,因为我是你姐姐。。。”

    “因为。。我对不起你”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因为嘴里不停的有鲜血冒出。

    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染成片片腥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