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时时警醒自己,乔墨菲是乔墨菲,楚如昕是楚如昕,他不可以因为墨菲像如昕,就有非份之想。
所以,即便墨菲像极了如昕,他也依然能够保持理智。
可是凌凌却让他情难自禁。
他在内心里知道,凌凌是凌凌,她也不是如昕。
可是,她长得太像如昕了。
那是他日思夜念的面孔。
除了那张脸,凌凌没有任何地方像如昕。
如昕从来都不会像凌凌这样黏着她,时时刻刻想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非分之想。
可是,看到她,他还是情不自禁的想要对她好,满足她提出的一切要求。
这种感觉,像饮鸠止渴,却越陷越深。
直到乔墨菲的一句,你在意的,是长得像,还是灵魂像?
“墨菲——”
她的名字,竟脱口而出,权冷骁自己都不由吓了一跳。
“肖佐。”权冷骁急急喊道。
肖佐推门而入。
“墨菲走了吗?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权冷骁连声问道。
“墨菲小姐,应该是自己开车走的。”肖佐有些不确定。
权冷骁立刻打开电脑,切进了地下车库的监控界面,拉动进度条寻找乔墨菲。
他手中的鼠标,忽然不动了。
乔墨菲仿佛是用尽了浑身力气走到车门边,扶在车子的扶手上,好半天才拉开车门,坐在驾驶位上,她忽然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权冷骁连忙调近了距离。
乔墨菲用力咬着自己的手腕,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手腕处的血与眼泪氤氲在了一起。
权冷骁看得心头一惊。
他想起蒙少晖说过,乔墨菲有创伤应激障碍。
上一次见她如此,是在m大校园外面,是她遇到了楚如依父女以后。
到底有怎样的痛,让她这样对自己施虐。
“墨菲——”权冷骁的手不由伸到屏幕上,轻轻触碰乔墨菲的脸。
他的心,很痛,看她这样,他很心痛。
今天,自己,凌凌,伤了她的心了是吗?
权冷骁知道,乔墨菲把楚如昕是放在心底里了,她并没有失去对楚如昕的记忆。
只是,她不愿意别人提起楚如昕。
她对楚家人有着很深的敌意,哪怕是对凌岚,也并不亲近。
他一度觉得很奇怪,但是她关心凌岚,处处护着她,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
今天的凌凌,惹怒了她。
可是,她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对待她自己?
她心里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个秘密与他,与如昕,与楚家,都有关系吧?
乔墨菲的车,几乎是摇摇晃晃开回家的,下了车,她摇摇晃晃的进了门。
亚伦和亚宽正好从健身室走出来,迎面碰到她。
“墨菲——”
“墨菲——”
两人惊呼一声,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乔墨菲的呼吸急促,脸色煞白。
“墨菲,出了什么事?”亚伦沉声问道。
他一下子摸到了乔墨菲手腕上的血迹,不由大惊失色。
他与亚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乔墨菲脚一软,险些瘫倒,她死死抓住亚宽的手,挣开亚伦,不让他看自己的伤口。
“我要回房间,我想,一个人,一个人,静一静,让我,静一静,静一静。”她边说着,边已泪流满面。
亚宽不敢用强,温柔的哄着她:“好,好,墨菲,深呼吸,我们上楼,一个人呆着,你深呼吸,深呼吸好不好?”
亚伦已经把急救箱拿在了手里。
亚宽扶住乔墨菲,乔墨菲已经脱了力,亚宽干脆把她抱起来,送到楼上去。
乔墨菲的身体在轻轻的颤抖。
亚伦把伤口清创包扎好,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末了,亚伦摸摸乔墨菲的头,转身出门。
亚宽担心地看一眼房门。
亚伦低声道:“去查权冷骁,今天是他们西郊例会的日子,发生了什么事,让墨菲的情绪起伏这样大?”
“是。”亚宽领命而去。
乔墨菲细心地把楚如昕的墓前打扫干净,把怀中洁白的铃兰放在墓前。
“墨菲,我以为,终有一天,我能让他明白,我就是楚如昕,却没想到,原来,他在意的,只是那一张脸而已。”
“我以为,灵魂比外貌重要,我以为,他能感知到我的心。”
“可惜,一切,都是我以为,墨菲,是我想错了。”
“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墨菲,我忽然没有了方向,我该怎么办?”
“我回来,是要做什么的?我的初心呢?早就被我弄丢了。”
“我说过,我们两个人,一条命,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要幸福,我却弄丢了这一切,我怎么可以这样,对不起,墨菲,对不起,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以后,姐姐不会了,一定不会了,我们俩,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只为我们自己而活。”
乔墨菲站起身,眼前一黑,一阵眩晕袭来,她不由伸手扶住了墓碑。
一颗雨点落在了额上。
乔墨菲昂起头,天空中飘起雨来。
墨菲,是你在哭吗?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的。
还未走到山下,雨已经大了起来,亚宽匆匆跑过来,为乔墨菲撑起伞。
乔墨菲一上车,手机就响了起来。
号码显示“权冷骁”。
乔墨菲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落下去。
她接起电话,声音平静:“师兄。”
“咯咯咯,墨菲,我是凌凌啊。”凌凌娇嗲的声音传来。
乔墨菲心底的某个角落钝钝的痛了一下。
“墨菲,你在哪?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冷骁哥哥说,你回来我们还没有一起吃过饭呢。”凌凌撒娇道。
乔墨菲轻轻呼出一口气:“不好意思,我有些忙,你和师兄一起吃吧。”
“矮油,忙什么嘛!你的成就已经够高了,怎么还要忙个不停?总要劳逸结合嘛,你看冷骁哥哥现在都肯听我的话,放下公事,该休闲休闲,该娱乐娱乐,不要把自己弄得像工作机器一样嘛。今天我下厨,做几样小菜给你们吃啊!”凌凌热情的说着。
乔墨菲静静地听,等她都说完了,才道:“抱歉,我没空。”
她轻轻挂断了电话。
轻轻冷笑,这样的伎俩,只有楚如依才做得出来。
凌凌是楚如依的工具,所有人,只要有用,都会成为楚如依的工具。
只不过,权冷骁已经沦陷了。
权冷骁的手机,要亲近到什么地步,才可以直接拿过来用?
“墨菲,是不是很累,把座椅放下来躺一会儿吧,我让碧姐给你熬了汤。”亚宽边开车边温声说。
乔墨菲默默的照做了。
手机再次响起,还是权冷骁。
乔墨菲没有接。
手机一直响,乔墨菲闭目养神,把手机设了静音。
亚宽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亚伦说得对,有些事,需要她自己来平复,药物和心理医生,只能起辅助的作用。
权冷骁沉着脸拿着手机,一遍遍的拨打乔墨菲的号码。
无人接听。
凌凌怯怯的看着他,小声说:“我,我就是想约墨菲一起吃个饭嘛,我没有她的号码,就像冷骁哥哥的手机打给她了,她说她忙,没有时间。”
她垂了眼睑又抬起:“冷骁哥哥,墨菲可能真的很忙,我们自己吃吧,我亲手做几样小菜给你。”
权冷骁伸手拿过椅背上的衣服,淡声道:“我有事出去一下,你走的时候关好门。”
这是他的办公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凌凌自由出入这里,秘书们都习以为常了,他身边的人,只有肖佐对凌凌不假辞色,被他训了两次,只要凌凌出现,肖佐就会回避。
权冷骁不看凌凌,出门就问秘书:“肖佐呢?限他两分钟之内,出现在停车场!”
秘书噤若寒蝉。
她们的骁总,虽然面冷心冷,但是从来不会对他们这些人发脾气。
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位凌凌小姐,这位小姐做了什么?
还是肖佐大神惹了老板?两分钟之内,停车场哎。
秘书被电到了一般,赶紧打电话找肖佐,顺便汇报一下天气情况,冻雨!极寒的天啊!
肖佐发动车子:“骁少,去哪?”
权冷骁没有说话。
肖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权冷骁,选择了沉默。
“阿佐,凌凌,长得和如昕,一模一样。”权冷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隐藏了所有情绪。
“骁少,凌凌小姐,除了长得像,其他地方像如昕小姐吗?”肖佐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想到了墨菲小姐的话。
良久,权冷骁轻轻摇了摇头。
“去锦园吧。”权冷骁吩咐。
“好!”肖佐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声音中的喜悦。
锦园,是乔墨菲的家。
骁少这是要去见墨菲小姐了。
墨菲小姐那天的情况很不对头,骁少终于决定要去看墨菲小姐了。
他开着车,小心的从后视镜看一眼权冷骁,斟酌着说:“骁少,墨菲小姐,似乎十分不愿意被人提起如昕小姐,凌凌小姐长得像如昕小姐,我看她是很不高兴的。这就像,就像,我有一个特别珍爱的宝贝,忽然有一天,有人拿了个赝品来,跟我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还,还向我炫耀一下,那我,当然会特别不高兴了。”
肖佐自觉自己是个粗人,这是他能想得出来的,最贴切的一个比方了。
权冷骁倏地睁开了眼睛,看着肖佐在后视镜中的眼睛。
肖佐吓了一跳。
权冷骁别过头去。
话糙理不糙。
这样复杂的一件事,没想到,被肖佐的三言两语,就说破了本质。
墨菲生气的原因,是因为凌凌是赝品。
可是自己,却因为珍品的不复存在,而对赝品珍而重之。
所以,墨菲才会问自己,一个人像另一个人,是容貌重要,还是灵魂重要。
墨菲,对不起。
“肖佐,开快点。”权冷骁忽然特别想立刻见到乔墨菲。
“是,骁少!”肖佐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让骁少在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了一件事,但急着见墨菲小姐,就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