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死在七夕节,这对她,而言或许是一个最浪漫,也是最残忍的一件事。”
江顾屿缓缓开口讲着往事,语气中,有着不符内容的平静。
“那年,我才十岁,母亲随父亲在禹州守城,禹州是边塞要地,其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就是那年的七夕节,有着难得的星雨,母亲和我央求父亲半日,父亲才答应带我们出门看花灯。”
“可那日,匈奴趁着集市上人群拥挤,混进了禹州,本想刺杀父亲,禹州此后便会群龙无首,溃不成军。”
“母亲却及时发现了,冲上去替父亲挡了那一剑,从此,七夕节变成了我一生的噩梦。”
“那你父亲也因此,很内疚吧?”余晚晚试探的说。
“父亲也死了,匈奴趁着父亲悲痛之时,一把毒箭穿心而去。”
“匈奴大抵知道我是他们的儿子,于是也想来杀我,我跑啊,跑啊,身边不知倒下了多少人,他们追我的时候,不知道射杀了多少无辜的百姓,我对不起他们,我想停下来,可是我的理智告诉我,只有活下去才能为我的父亲母亲报仇。”
“我躲过去了,第二天,我是在死人堆里醒来的。”
江顾屿平淡的语气似乎在说着一件多么平常的事,可话中的内容却是那么的惊心刺耳。
一个十岁的少年,在一个本该死其乐融融的节日里,死了双亲,又内疚地以为是自己害死了所有的人,在死人堆里装死,才留下一条命。
这样的人,这样的一件事,这样的一个经历,他恐怕要花一辈子才能治愈。
余晚晚拍了拍江顾屿的手,安抚的说,“没事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余晚晚没有开口的却是,曾经她也有这样的经历,那次御驾亲征,是她所有的亲信用生命护着她,她才侥幸躲过一劫。
她也是被人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自此以后,她性情大变,开始做事毫不留情,杀伐果决。
“余晚晚,你的眼睛,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江顾屿突然没由来的,说了这么一句。
余晚晚下意识的覆上自己的眼睛,“很多人都说我的眼睛好看。”
“你的眼睛,总能让我想到我的母亲临死前看着我的那一刻。”
“我的眼睛跟你母亲很像吗?”
江顾屿诚实的摇摇头,“不像,可我每次看着你的眼睛时候,好像突然明白了,母亲为父亲挡剑那一刻的心情。”
“什么心情?”余晚晚顺着他的话接着往下说。
“因为是你,因为是我,纵使粉身碎骨,仍是甘之如饴。”
江顾屿嘴唇动了动,余晚晚却没听到声音。
“你说什么?”
“没什么。”江顾屿却转身买了一盏花灯,塞到余晚晚的手上,“有什么心愿,就写在上面吧,说不定也能实现。”
余晚晚想了想,好像自己确实没什么心愿,她提笔在花灯上草草写下几个字,“愿所有的花灯,都能飘到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