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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 您还记得老宁远侯吗?”兵部尚书建言,“老宁远侯家祖籍雍州,虽已告老却颇有影响力。雍州离楚地不远,若令其里应外合, 当事半功倍。”

    正隆帝眼睛一亮, 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他回忆了一下现任宁远侯的履历, 御林军出身,后升迁皇城军统帅曾带兵剿过匪,接任宁远侯爵位后派往沿海十年来多次抵御海贼,本也是他谋划了来接替李国公的人选之一。老宁远侯身在雍州又有根基,还因着上次刺杀一事被连累受伤,派宁远侯带兵前去擒拿李国公着实是绝妙的主意。

    正隆帝拍板就定他了,随后与几个重臣商议细节。

    商议完毕,礼部尚书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陛下, 十日后便是先皇忌辰,不知陛下有何章程?”

    正隆帝的眉毛不受控制地皱成一团, 正想说事务繁忙今年暂缓祭奠之事,就听李尚书补充了一句, “今年乃先帝驾崩十五周年, 又恰逢先帝七十年冥寿, 礼不可废呀陛下!”

    几位重臣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下头, 而上首的正隆帝脸色好像吃了苍蝇一般难看,他梗了好久才道, “此事交由钦天监与礼部共同承办,一切花费由国库……”

    “陛下!”户部尚书一听连忙起身,“去年税收本就不好, 月初又拨了大批粮款赈灾,国库已空虚,况派遣大军平定叛乱又是一笔开支。”户部尚书面露苦涩,眼含乞求,“陛下,国库即将告契,请陛下三思!”

    正隆帝的话被哽了回来,他深呼吸两下,咬牙切齿道,“从内库走,今年形势不佳一切从简,想必先皇也会体恤百姓不易。”

    正隆帝的话一出口,夏守忠的老脸一下子垮了,今年皇帝先是建安国塔又大肆封赏圣僧、莲婕妤、衡王殿下好几拨,内库哪还有什么钱啊!

    他和身边的暗雪对视了一眼,两人皆露出苦笑。夏守忠也不敢在这种场合开口,只得顶着张晚娘脸苦逼地琢磨待会要怎么在私下告诉皇帝内库已经没钱了这个事实。

    “陛下英明!”这下大臣们倒是异口同声谢恩,连古板的礼部尚书也不可能会在眼下的情况里要求大办忌辰达到往年的水准。见大家还算听话正隆帝才稍微舒心了一点,挥挥手让人退下,他还要去后宫安抚听到圣僧被软禁而发飙的亲娘。

    大臣们散后,夏守忠本想套路暗雪去说,但暗雪多机灵啊,他赶在皇帝出门之前快步跑去喊舆撵,只留下夏守忠看着他敏捷的背影在心底狠狠地啐了一口。

    实在无法,夏守忠只能上前跪下,正要对疑惑的皇帝开口之际,外头忽然传来通报,赵贵人求见。

    正隆帝一听这名字就头疼,可想到这人不是会主动找上门的性子又还怀着身孕,他揉着眉心让人进来,至于夏守忠就待会再说吧。

    斩立决改成斩侯监,夏守忠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好,但又一想,小薛子这孬货这下可跑不掉了!夏守忠立马兴奋起来,要死一起死!

    可当瞥见小薛子跟在那个赵贵人身后进门时一瞬间的表情,夏守忠心里忽然哆嗦了一下,再等他细看,小薛子又恢复了那张老实沉默的脸,难道是他看错了?

    “陛下!”赵珍带着宫人进来,先干巴巴地行了个礼。

    正隆帝挥挥手让她起来,语气里有点嫌弃,随口道,“你来此有何事?”

    “我包了饺子,陛下要不要尝一尝?”赵珍可半点没有自己只是个低阶被厌弃的妃嫔的自觉,说着就让身后的宫人将食盒递上。

    正隆帝先是一皱眉,这人进宫都多久了还“我”啊“我”的,宫里的规矩都死了不成?!

    何况他哪有心思吃东西啊,他娘听到圣僧的事都绝食一天了,逼他立刻马上去把圣僧救回来。天知道他那个纵横后宫一辈子平时精明强干的母后,为什么一遇到圣僧的事就这么让人崩溃!

    正隆帝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和圣僧掉水里,他娘一定二话不说当场就把自己扔了!

    他烦躁抬起头正要让赵珍有话直说没事就滚,一抬眼才看到她今天穿的是身淡黄的宫裙,他瞳孔一缩,愣愣地望过去,恰与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对上,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眼底带着些许期待与紧张,光打在那张半仰的少女好看的脸庞上显得干净极了。眼前的脸与十几年前那张永远充满鲜活笑意的脸渐渐重合,正隆帝拒绝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让人把东西端上来。

    暗雪疑惑地看了眼夏守忠,夏守忠心下一叹,从皇帝第一次对这个宫女表现出不同他就意识到,这人或许会带来大麻烦。这人和年轻时候的胡妃太像了,不是外貌形态,而是那双眼睛和她们初见给人的感觉实在相似,当然一个鱼目一个珍珠,只要接触久了就会发现这个赵贵人根本比不上胡妃一根手指头!

    从前她和大皇子勾勾搭搭,皇帝毕竟是有底线的不会为了个女人和儿子闹不愉快,何况那时这女人的面目皇帝都已经看清了,也就觉得她不配与胡妃相提并论一切天下太平。可如今不同,即便再不喜欢,这人已经是皇帝的妃嫔了,长久的相处下去皇帝难免会渐渐移情。

    夏守忠正在为后宫格局担忧的时候,就见一旁的小薛子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积极地去帮着伺候上菜,等他盯着试毒太监吃完后才重新装好一份递到皇上手中,皇帝赞赏地瞧了他一眼,移情归移情皇帝对自个的性命那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女人之前还一副三贞九烈的样子,今儿又忽然改了态度,小心驶得万年船。

    小薛子目不斜视地伺候皇帝吃东西,周到又仔细,这一套下来看得夏守忠呕血,呸!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从前这么老实的人上位之后一天比一天会献殷勤!

    皇帝最初也只是给他心中的胡妃影子一个面子,但尝了一口之后竟诡异地觉得好吃!还有一股隐隐的熟悉感,他一不留神就把小半碗都吃了个干净!

    吃过后,正隆帝觉得这几天的疲惫诡异地好了一些,于是他的心情也渐松了点,难得夸了赵珍一句,“贵人做的不错。”

    赵珍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眼神直勾勾盯着皇帝的动作,如今见到他的态度好转终于舒心地勾起嘴角,“陛下喜欢就好!”

    东西也吃了,皇帝得去看他闹腾的亲娘,赵珍理所当然地跟上他。夏守忠记着刚才暗雪的仇,便故意谏言说陛下卧床太久需要锻炼,皇帝一听有道理就没用暗雪特意准备的御撵,和赵珍一块步行。

    “陛下最近在为何事烦忧?”赵珍不着痕迹地靠近皇帝,状似关心地问道。

    “江南那边又起了乱子,还有圣僧……”皇帝揉着眉心抱怨但随即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立马住了嘴,他警告地看了赵珍一眼,“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赵珍是脸一僵,眼底闪过抹暗色,既然这样你就别怪我了!她把手伸进袖中,拉出一条丝帕,正要抽出来之际却忽然被人打断,见皇帝脚步稍停与自己错开半个身子这时候再凑上去就显得刻意,赵珍懊恼地拧起眉毛,瞪向突然出声的太监副总管。

    “陛下,夏公公有话要对您说。”暗雪一脸诚恳地看向皇帝,好像没注意到身后夏守忠那简直要扎死他的目光。

    “哦?夏守忠?”正隆帝的目光移向夏守忠。

    夏守忠干笑了几声,在心底把小薛子狠扇了两个大嘴巴子,但还是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把内库的事说了一遍。

    果不其然正隆帝一听脸就拉了下来,目光阴沉得吓人。

    “陛下,既内库空虚何不向显贵们募捐?”赵珍忽然插话,众人的目光移到她的身上,“祭奠先皇是大事,那些高官权贵自然要出一份力才对!”

    赵珍从来看不惯那些堆金积玉的贵族老爷们,要出钱当然得从他们身上刮,总不可能让老百姓加税吧!

    “胡闹!”正隆帝嘴上斥责她,心底却活动开了,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赵珍忍住回嘴的冲动,眼看着就要到慈宁宫了,她也知道太后不待见自己,既然眼下已经找不到机会实验,便干脆地告辞。皇帝见她识趣离开还颇为欣慰,这要是在母后那撞见长乐肯定又是一顿闹,就算她不提皇帝也不可能带赵珍一块进去。赵珍在宫人的护送下离去,却没察觉到身后阴翳地注视着自己背影的目光。

    为什么莲婕妤的药会到了这个赵贵人手上?阿珠,暗风,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暗雪心里其实已经猜出了大概却不敢相信,如今只希望那个人不要一错再错。

    而此时的芳华宫里也正为这一次的失窃事故主仆反目。

    “我真的没想到会是你,”莲儿拿着一包安胎药的药渣,声音听上去让人发寒,“阿珠!”

    “婕妤恕罪!”阿珠跪在地上,满脸悔恨,“奴婢只是一时糊涂!”

    “本宫对你不好吗?”莲儿的视线移到阿珠身上,“我那么信任你,为什么要怎么做?”

    “求婕妤饶过奴婢这一回吧!”阿珠拼命往地上磕头,泪水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奴婢也是不得已的啊!奴婢的家人在他们手上,如果不按他们说的做,那我的弟弟……”

    “你是说他们抓了你家人威胁你?”莲儿浑身冷冽的气场稍收了一些。

    阿珠见她态度渐缓,赶紧卖惨,说自己是怎么内心挣扎最后还是害怕家人被伤害,“如果他们用奴婢的命相胁,奴婢也绝不会背叛婕妤,可我那弟弟才七岁,奴婢……”

    莲儿见阿珠泣不成声,不由心软了些。

    阿珠趁热打铁,“他们要奴婢给您下毒,可奴婢念着婕妤对奴婢的好将药私下换成了不伤身子的**药……奴婢自知罪无可赦,求婕妤看在咱们主仆一场的份上,替奴婢将这簪子送回我家,告诉我弟弟让他好好读书,以后莫要和她姐姐一样做一个卑劣的人!”

    说完她就起身朝着柱子那冲过去,幸亏被莲儿及时地一把拉住了。

    “傻丫头,你何苦呢!”莲儿心疼地擦擦她额头的伤口,含着眼泪道,“以后,都改了吧!我……我就当不知道!”

    “婕妤!”阿珠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将头埋进莲儿的怀里痛哭起来。

    于是阿珠自然也没看见,她以为什么都不知道的莲儿瞧了眼床底的位置,嘴角轻勾,眸中闪过浅浅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拖延症重读患者没救了,躺平任嘲or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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