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一大早骑着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在警局附近买了个豆浆油条，拎着早餐来局里。
从门口进来，一路和他打招呼的人都是笑着的，一脸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也不知发生了好事，苏幕带着疑问来到他办公桌前。
这几周锁定了几位嫌疑人，正准备进一步确认。
他整理好资料，准备工作。
苏哥，刚两个人来说要自首，就在审讯室，陈哥让你去审。小王和他边走边说。
苏幕问：什么情况？
一对父子，父亲说那天澜溪山上那山林的火，就是他儿子给烧的。哎，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苏幕停下脚步，拧眉问：他儿子？多大了？
瞧着不大，十三、四这样吧。那天早上他儿子和一群同学在林子里玩火，火都没灭就跑，还在好几处放炮竹，后来见那火大起来，几人怂了，给吓得乱了方寸。
苏幕推开审讯室隔壁的门，从大玻璃窗里看到审讯室里的父子，那少年正是监控录像里的人之一。
少年头发染成了深绿色，身上倒是工整地穿着一身校服，此时正低着头被父亲数落。
苏哥，喝水。同事推门进来，拿了杯白开水给他。
谢谢，我进去了。
审讯室的门推开，十平米的房间里，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昏黄地亮着，除了审讯桌和四张椅子，再无其他。
在这样的环境下，被审讯者内心的慌张很容易扩大。
见到穿着制服的苏幕，那少年面如苦瓜，要哭不哭的模样。
苏幕在审讯桌后坐下，对那少年父亲冷淡地说：先生，犯错的是你儿子，你不用待在这里。
可是.那父亲看看儿子，还想说什么，苏幕看了他一眼，他只得起身。
爸！你别走啊爸！爸，我.那少年拉着父亲袖子不让走，他惊恐的看着苏幕，我怕！
那父亲无措地低声问苏幕：要不警察先生，就让我留在里面吧？我保证什么也不说，绝对不耽误你。
苏幕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缓缓开口：你在里面达不到审讯效果。
见那父亲犹犹豫豫，他严肃地说：知道他今天为什么做出这样的事吗？孩子出事，为人父母也该反省。你一而再地顺从他，使他有恃无恐，甚至做事不懂得三思而后行。他也不小了，自己做的事情就该自己担着，你在这里没用。
父亲沉默地低着头，扯开孩子的手走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父亲不在身旁便没了安全感，对面冷漠的苏幕，少年害怕得双手颤抖。
苏幕准备好记录本和笔，他轻轻一笑，一双桃花眼甚是好看，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倾身靠前了些，说一下，为什么放火烧林，怎么烧的？
我我们不是故意在林子里面玩火的！是因为.因为诗洁那天过生日，她说林子里面的野花很好看，所以我们就买了蛋糕和炮竹，要在里面过生日。
林子外面那铁皮牌子大大写着，禁止燃放烟花炮竹，禁止点火，你们没看到？苏幕的笔在桌上敲了几下，声音不自觉大了些。
那孩子吓得脖子一缩，声若蚊蝇：看看见了。
看见了，这是明知故犯？你知道放火烧林要承担怎么样的刑事责任吗？
知知道。他想了想，又梗着脖子冲苏幕说：我们又不是故意放火的，我还看见有人故意捕杀动物呢！你们怎么不抓他们？就是欺负弱小是吧！
苏幕敲击桌面动作顿了顿，看着他认真地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犯了错就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现在就因为你们的‘不是故意’，让山林遭到毁灭性的破坏。这其中，又有多少动物丧失赖以生存的资源，甚至是丧生于此？你们犯下的过错无异于捕杀动物。
你只是看到那些施害者逍遥法外，你却没有看到每一位警察为了抓获罪犯付出了多少心血！
少年沉默着，他继续说：保护森林我们义不容辞。你可以不理解、不在乎，但你不能因为你无知，就随意去诋毁。
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放大，冲击着少年的心灵，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多大了？
十五岁。
苏幕又问了少年一些问题，他老实回答。
等苏幕说出可能出现的审判结果后，少年一下哭了出来，他几步蹲到苏幕脚边，扯着他裤脚，警察叔叔，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放了我吧，我不想坐牢！
苏幕一把扶起他，拍了拍他肩膀，淡淡地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事已至此，哭解决不了问题。今天我们放过你，又有谁来替那些在这场大火中丧生的动物、植物们伸冤？那些就不是生命了吗？不仅仅是我们森林公安，我们人类都有责任去保护大自然中弱小的生命。
苏幕拉开门离开前，认真地对他说：吃一堑长一智，你还年轻，以后的人生里，不要再鲁莽做事。好好学习，出了社会好好工作，最起码不要做个社会蛀虫。
门轻轻掩上，苏幕身后传来少年懊悔的哭诉。
苏幕仰头叹了口气，这样的场景实在是经历的太多了，不说麻木，只是万般感慨。
这世上哪来的后悔药，时光也不会倒流。
他们又凭什么为丧生的生命体去原谅施害者呢？
同事见到他，问：苏哥，审完了？
嗯。
苏幕手在腹位按了下，同事关心低问：苏哥，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苏幕笑笑，没事，吃个早餐就好了。
唉，刚刚听他父亲说，那孩子是为了给他女朋友过生日才搞这花样的，你说说现在的孩子，不好好学习都在想什么呢？再想想自己，都单身二十七年了。
苏幕挑了挑眉，笑笑不说话。
见到他回来，大家都冲他笑笑。
苏哥，出来了，快吃早餐吧，见你油条都凉了。
哎，好。
一扫前几日的低落情绪，大家这会儿都喘了口气。
等让剩下几位嫌疑人落网归案，判了刑，这个案子就结了。
只是松懈的劲头不敢有，眼下还有件更重要更棘手的案子，危险程度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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