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头皮发麻,当着那双洞穿人心的眼,实在编不出理由。
他柔声道:“本座受伤了。”
她快步过去,扶着他的手臂,撕拉的裂缝中,破了一线皮。
“真可惜了。”抬眸瞟他,“可惜了这身衣裳。”
“……”
瞬间心凉,原来被她忽视,是如此失望的感觉。
“你别跟我撒娇,我问你。”宣翎儿颐指气使,问道,“那个青云跟你什么关系?莫非……”
心里闪过惶恐的念头。
在她弯弯绕绕的脑子里过滤,多半不是什么好事。“莫非什么?”
她掩住口,越想越害怕,“你清心寡欲久了,变态了,变成双插头了?”
“插头?”记忆中有这个印象,“就是你上次煮水,你们那里烧水不用火,用电。插电的那个东西?”
“嗯。”她啧啧一通叹气,问道,“形象不?你品品,那个造型,跟你,像不像?”
他是真想抽她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
宣翎儿质问道:“他是谁?”
“青云。”
“我不是问他的名字?”
“那你问什么?”
他自然知道她的疑惑,但是他不能说,起码如今不是合适的时候。
她一针见血问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难以启齿。“……”
宣翎儿撒开他的手臂,寒声道:“国师真是个有故事的男人,天师府里窝藏了杀手,行刺本公主,你居然任由那个杀手逃之夭夭。我不禁要怀疑,那杀手是不是你派来的?”
他趁此机会,劝她回去。“天师府不宜久留,三公主还是尽快回宫去吧。”
憋了一肚子火,俯冲过去,推了他一个趔趄。“聂祈风,你当自己真是个宝贝么。有人行刺我,你不闻不问,也不给我报仇,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真是恨死你了!”
犹如当头棒喝,她恨他了,这次词汇足够诛心。
过去揽她,他总是站在矛盾的两端,不敢靠近,又不舍得远离。
宣翎儿步步紧逼,问道:“他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身上散发出清淡的栀子香,凑近过去,挨着撕裂的袖管,低头一闻,再捡起地上的匕首,更加确凿她的想法。
“青云是女人。”
聂祈风震撼不已,却也不想再隐瞒。欺瞒她的事情,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多,生怕有一天雪崩,他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是。”
她为这个发现感到难过,“那天在后山的女人就是她。”
他倒抽了口气,“是。”
“所以,她是你相好的?”
这个假设让她害怕。
如果他承认,她只能放弃他了。
他可以不够爱她,但是不能愚弄她,不能欺骗她的感情,不能让她当小三。
“她不是。”
宣翎儿给他下最后通牒,“趁我还有一点耐心,给你坦白交代的机会。”
紧抿着唇,唇线僵硬又凉薄。
有些话不好说,一旦开了头,恐怕难以收尾。
“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宣翎儿道,“我这便回宫,禀明父皇,天师府里窝藏罪犯,行刺我。让禁军把你的老巢,查个底朝天。我看你还能包庇谁?”
他淡淡牵起嘴角,设想过撕破脸皮的场景许多次,近在眼前之时,很有嘲讽的意味。
他一臂前引,“天师府的大门在那里,本座绝不阻拦。”
宣翎儿失望地笑了,“宁可保护那个想要杀我的人,也不肯告诉我一个真相。好,聂祈风,我看错你了。”
“承蒙公主错爱。”
分道扬镳,也不过一念之间。
宣翎儿气呼呼地跑去找夏凉。
春放迎面看到她,“公主,你有事儿么,夏凉刚睡下?”
宣翎儿觑他,“天师府入门弟子的花名册,速速取来,我要过目。”
春放摸不清头脑,“公主,怕是不妥,这是天师府的机密,若是没有座上授权,任何人都不得擅自查阅。”
“我不管,快去拿来。我怀疑聂祈风窝藏杀人犯!”
春放进退维谷,遇上聂祈风从廊下经过。
他连忙求助道:“座上,公主要看府上的花名册,您看,这如何是好?”
聂祈风低眸一看,朝他使了个眼色,春放如蒙大赦,逃似的跑了。
宣翎儿抱起双臂,“怎么的,心虚?非要我带兵来抄了你的老巢?”
他平心静气道:“你想知道的事情,本座决定解释给你听。”
“你怎么知道我想听?”她哼了声,“你在我心里已经过期了。”
“过期了?”他蓦然颔首,“那便算了,本座不解释了。”
他转身要走,宣翎儿顿觉戏份过了,赶紧大步上去,拽住他的广袖。
“本公主是个讲道理的人,你想申辩,我打算给你个机会。”
眼窝带笑,乜他的小姑娘,翻脸比翻书还快,可他就喜欢这般灵秀。
他打扫了下喉咙,解释的理由很拙劣,可也是一部分的事实。
“青云与我是旧识,对我略有些倾慕之情。大抵是察觉到我们之间的情愫,故而一时走窄想歪了。”
宣翎儿长大嘴巴,表现出了些许的震惊。
“我不是小三?”
“小三?”
她连忙赋予定义,“就是感情上的第三者。”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如果感情分先来后到,那青云从未到达本座心里。”
话毕,就感到了后悔。
好不容易撕掉了狗皮膏药,这回似乎黏得更紧了。
宣翎儿喃喃道:“怪不得青云要弄死我,原来是见不得你跟我好,得不到你,为什么要杀我?难道她以为杀了我,就能得到你了?她可真够狠的。”
“你现在明白了。”
她点点头,喜上眉梢,忙凑身上去,问道:“手臂还疼不疼了?快让我看看。”
“不过是皮外伤,不碍事的。”低头看她眉尾擦伤的淤痕,还有脸上的伤疤。“你的伤势如何?”
她爽朗一笑,“我不要紧,你说的嘛,我天赋异禀,打不死的。”
“你呀,还是小心些,别总是往外跑,如今神龙原不太平,出现了不少野狼。要不是遇上本座,没准就被狼叼走了。”
宣翎儿狡猾道:“那不是便宜它们了,狼吃了我,会不会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