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晨雨。
沐秋简单妆扮了自己,戴着皇后亲赐的玉佩,踏进后宫之主的殿堂。
随时觐见,这是皇后给沐秋的赏赐,终于在今天,沐秋第一用了这个荣耀。
婢女叩见皇后娘娘,祝愿皇后娘娘福寿安康。
沐秋规规矩矩的念完祝词,得到皇后的一声赞许,小厨娘,你两次为本宫煮的酒,本宫都很满意。
这句夸奖只是掩人耳目,皇后随即遣退了站殿太监和侍儿宫女,奢华的金殿里,又只剩下皇后和沐秋。
人走空了以后,两双眉目里都锁着深深哀愁,皇后唇角苦涩,怜音比落叶还轻,阿公一生忠诚,让本宫也羡慕小十七。
看来皇后知道了,沐秋的努力付之东流,阿公不会离开十七公主。
沐秋看到皇后眼眸里的淡淡忧伤,心里如此凄凉,皇后娘娘,事情真的没有转机吗?
转机,转机。皇后幽幽一丝苦叹,看着沐秋的悲眸,凄冷的一句反问,因为这件事,前几天文武俊侯受了皇帝的鞭刑,你说有没有转机?
鞭刑,云无心,小侯爷,鞭刑!
一瞬间,峨眉苍白,红唇失色,沐秋简直不敢相信,昨日还在龙虎书案后风轻云淡的小侯爷,竟然受过鞭刑。
回想先前两次和云无心相见,小侯爷只穿深色衣衫,从不以背影相对,莫非是怕殷出血色?
鞭刑,多么痛的一种刑,云无心却要忍着钻心痛楚,在昨日的大堂之上,让沐秋看到一场好戏。
皇后娘娘,皇帝为什么要鞭打小侯爷?沐秋咽不下心头酸楚,无力的垂下头,自言自语的怜音,轻如春风里飘飘的柳絮,小侯爷伤的重不重,该有多疼啊。
皇后轻轻端起茶盏,却无心品尝,徒然一声无奈的哀叹,皇帝遭遇背叛,已经失去理智了,如果不是云无心三番五次挡住雷霆之怒,恐怕小十七早就被一刀两段了。
一刀两段,那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忍心,怎么可能?
双眸蒙着春雾,不争气的眼泪又要流下来,沐秋恨死了自己,在这种时候,竟然什么也做不了,只剩下没有用的泪水,皇后娘娘,婢女不明白,究竟皇帝有什么证据,可以这样决绝?
皇后无奈的摇摇头,连手里的茶盏也颤抖,这件惊天大案,本宫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云无心给皇帝看过三次供词,前两次皇帝将供词摔到云无心脸上,第三次就受了鞭刑。
昨日,沐秋亲眼见证了云无心是如何审案的,虽然看似轻描淡写,却是环环相扣,让自以为滴水不漏的江川流,到最后已经放弃了希望。
如此心机缜密的小侯爷,怎会做不好一份供词呢?
云无心已被皇帝掣住筋肘,不能放开手脚,皇帝的人质是太子,云无心只能在太子和小十七之间选一个。皇后看着愣愣的沐秋,似乎说不尽所有的难处,随后无力的叹息,这一次,云无心是在悬崖上走钢索的人。
人质,太子?
太子和十七公主,选一个,怎么选,怎么选,不能选啊。
自古以来,早有人感慨过,来世不落帝王家,皇家血脉如此尊贵,却连太子和公主也要沦为皇帝的人质。
虽然沐秋越听越糊涂,但是心里却已经懂了,云无心何止是在悬崖上走钢索,简直身陷鳄鱼泥潭,即便抽身而出,也必定遍体鳞伤。
沐秋心里想了千万遍,实在想不到答案,心头只有一片苍茫,皇后娘娘,太子是皇帝钦定的继承大统的人选,为什么会变作人质?
因为太子和云无心有锸血为盟的金兰誓言。皇后给了沐秋答案,随后轻轻蹙着眉头,细细诉说几句心底话,云无心看似清冷淡漠,实则重情重义,皇帝唯有利用太子,才能钳制云无心。
太无理了,太无情了。
沐秋真的受不了这样的皇城,竟然放肆的仰天质问,似乎在质问皇帝,小侯爷为皇家查案,为什么要受钳制,为什么要受鞭打!
听到沐秋的泣血之言,皇后也脸色苍白,终于轻轻品一口茶,流入咽喉如此艰涩,皇帝担心云无心为了小十七杀人灭口,永远埋葬案情真相。
杀人灭口。
如此可怕的一个词,如此可怕的一件事。
沐秋轻轻闭上眼睛,猛然间也想到了,无论这件案子是怎样东窗事发的,只要云无心杀掉所有知情人,就能保护好十七公主。
为了十七公主,云无心一定舍得杀人。
沉默许久以后,沐秋戚戚一声叹息,既然小侯爷已经拿下口供了,皇帝为什么不认?
皇后放下茶盏,苦涩的摇摇头,云无心呈递的供词,不是皇帝想要的结果。
沐秋苍白的唇角已流不出一丝苦笑,云无心提交的结果,一定是为十七公主和母妃洗刷冤屈,皇帝想要的却是一泄心头之恨。
所以两次将供词摔到脸上,所以第三次受了鞭笞。
风沐秋,没有男人能忍受背叛的耻辱,皇帝更是不容侵犯。皇后眉目忧愁,灵音苦涩,皇帝现在怒火中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誓要洗刷耻辱。
沐秋转了身,轻轻笑了,笑得这么索然无味,笑得这么苍白无力。
高高在上的皇帝,想杀谁就可以杀谁,何必做这么多文章,竟然不敢像一个真正的男人,提着杀人刀,直接面对十七公主稚嫩的双眸。
这些问题没有问出口,问了也没有意义,如果问了,也只是在皇帝心里烈烈燃烧的怒火,又簇了一堆枯柴。
低眉沉思了好久,沐秋婷婷走到窗阁旁,轻轻推开窗,闻一闻春风香,回眸看着皇后,冰融了,雪化了,风暖了,叶绿了,皇后娘娘听说过春水宴吗?
此刻正是深深索愁时,沐秋竟然提起一桌宴席,让皇后双眸疑惑,不明所以的望着沐秋。
沐秋轻轻低下眉目,淡淡的叹息,婢女前几日见过罗马国的使臣吉祥如意,听吉祥如意说过,罗马国的帝王用膳时,是一道一道的菜色顺序品尝,而不是像中原这样,所有的菜品都摆到桌上。
听了这些,并没有消除皇后心里的疑惑,反而更胜先前,皇后微微蹙起眉头,小厨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吉祥如意并不知道,中原也有这种一味接一味的宴席,犹如寒冬过后春水顺流,顾而得名——春水宴。
沐秋轻轻屈膝,行了礼数,慢慢抬起双眸,婢女恰巧知道春水宴,愿意倾心而为,请皇后娘娘邀请皇帝一同品尝。
皇后侧头想了想,稍微有一点犹豫,你,莫非是想借着春水宴见皇帝?
皇帝贵为九五之尊,婢女只是罪臣之女,就算见到了,也无能为力改变皇帝的心意。沐秋暗叹一口薄凉的气息,勉强的轻轻一笑,皇后娘娘,婢女只想皇帝用过春水宴以后,心情能好一点,脾气能小一点,也许不会让愤怒蒙蔽了双眼。
皇后无奈的摇摇头,妄想用一桌宴席浇熄皇帝的怒火,这实在太离谱了。
春水宴虽然只是沐秋的一厢情愿,但如果宴席雅致也美味,皇帝至少能有一会儿好心情。
思量过后,皇后轻轻点头,小厨娘,你的春水宴需要准备多久?
皇后娘娘,明天午膳就可以的。沐秋低下双眸,戚戚的跪下,但愿婢女的所做所为,不会让皇后娘娘为难。
怎会不为难?皇后眉目忧忧的勉强一笑,你一个小厨娘都肯倾心倾力,本宫也没有脸面置身事外,如果春水宴上有龙颜大悦的时刻,本宫定会尽力劝说。
沐秋在心里说了一百万次对不起,跪别了皇后,匆匆出了内宫,立即赶到太医院。
还好,秦太医仍然在。
这几天,秦太医接二连三见到沐秋,心里的喜悦染上唇角,随口说一句玩笑,沐秋,如果你真的想弃食从医,我立即去司礼监为你调换宫籍,我必倾心相授。
沐秋似乎没有时间接这句笑话,问得很匆忙也很忧虑,秦郎中,每次太医院给皇家人诊治以后,都会录入医志记载吗?
皇家血脉都会承载录入,有一些妃子不太喜欢留下医志。秦太医虽然回答了,却是满心疑惑,皱眉看着沐秋,沐秋,你最近的问题,让我实在不懂,你究竟有什么秘密?
皇家血脉,也就是说,皇帝和公主都会留下医志的。沐秋轻轻自言自语以后,扬起眉梢看着秦太医,我想求秦郎中一件事。
沐秋,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再对我有所期盼了。秦太医深深舒缓了一口气,随即立即点头答应,悠悠说着玩笑,需要我赴汤蹈火吗?
沐秋淡淡低下眉目,轻轻说出心中所求,求秦郎中明天中午以后,无论如何要留在太医院,如果有皇家人见医,也请留好医志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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